“年轻人不能太心急,”院长拍了拍白危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要少说话,多做事。”
从进这个房间的第一刻起,白危雪就在思考如果院长让他做一些犯法的事怎么办,没想到院长什么都没让他做,带他参观完房间后就让他去休息了,还叮嘱他下午早点来,要一起去验收货源。
这茬没影响到白危雪的睡眠,他的头沾到枕头就秒睡了,只不过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一些破碎的场景,梦到和人激烈地吵架,对方一语不发,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后,忽然俯下身来,堵住了他的嘴。
梦醒,白危雪觉得很荒谬。
他从来没跟人吵过架,倒不是不会吵,而是懒得吵。吵架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显得自己很情绪化,他不喜欢情绪失控的自己。就算是江烬,白危雪也只骂过,没吵过——当然,以他对江烬的了解,对方也懒得跟他吵。
白危雪露出迷茫的神色,虽然梦境已经记不清了,但胸口发酵的情绪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有生气,有愤怒,还有一抹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泛着泡沫的啤酒,轻轻抿一口就又苦又涩,一路蔓延到舌根,经久不散。
这真的是原主的记忆吗?白危雪怀疑起来。
他共情能力很差,就算借用原主的身体,把原主经历的事情都回忆一遍,那些原主心里觉得痛苦的事情,他不一定会觉得痛苦。就像看同一部电视剧,有人看到悲情桥段会流泪,有人不会,白危雪属于99。99%不会流泪的人,但此刻,他的灵魂能和原主的梦境共鸣,这本身就很不对劲。
想不明白的问题白危雪索性不想了,他看了眼时间,得上班了。临走前,他对着浴室的镜子,抓了抓睡乱的头发。
金发凌乱地支棱着,有几根翘起来,显得很呆。白危雪抬起手,用掌心压了压,没压下去。刚想放弃,忽然看到了什么,目光一顿。
只见浴室的镜面扭曲起来,渐渐浮出两行惊悚的血字。
第一行:【亲爱的,知道你很漂亮。】
第二行:【所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好不好?】
白危雪:“……”
他无动于衷地从镜子上移开视线,抬脚走向门口。
他走得很快,也很坚决,所以没注意到有一股黑雾盘旋在他头顶,渐渐捏成一只手掌的形状,在他翘起的几根头发上轻轻压了压。压下去后,又摸了摸头,才依依不舍地钻回镜子里。
钻进去后,血字消失,扭曲的镜面也恢复平静。
*
白危雪跟随院长来到地下一层,同行的还有一个身强体壮的医生。
这医生身躯彪悍,虎背熊腰,身高快两米,都快赶上卢山的体型了。比起医生,他更像院长的保镖,白危雪只打量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跟随院长“取货”。
地下一层有很多个房间,院长掏出一把钥匙,在某扇门前打开。本以为里面就是货源,没想到门敞开后,白危雪看到了一个电梯。
院长和医生走进去,白危雪紧跟其后。大约过了三分钟,电梯才不疾不徐地停下,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分陌生的空间。
这空间很空旷,也很冷,目测至少有一百平米,白危雪本想问问这里是什么,联想到院长说的‘少说话多做事’,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院长似乎察觉到了,主动解答道:“这里是殡仪馆。”
白危雪想过整容医院有可能跟殡仪馆合作,此时得知这个消息也不算太意外。他跟着院长走出电梯,一路走了十几分钟,最终在【临时冷藏间】前停下。
一般流程是家属为死者办理死亡证明后联系殡仪馆,将遗体送入殡仪馆短期存放,或者直接火化。家属可以在殡仪馆里选购丧葬用品,比如骨灰盒。部分殡仪馆会提供守灵服务,举行告别仪式。临时冷藏间是短期内保存遗体的地方,三人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极大,陈列着整整几十具棺材,每具棺材上都贴着一张血符,白危雪眉心一蹙,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什么。
下一秒,院长掀开一具棺材的棺盖。
腐烂的气息从棺材里传来,眼前黑影一闪,一个大头的畸形鬼婴从棺材里扑出来,直冲白危雪而来。
白危雪下意识想使出白绫,随即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克制住冲动。就在鬼婴距离他的脸只有短短几厘米,马上要啃过来时,医生眼疾手快地出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鬼婴的后颈。
与两只全黑的瞳孔对视,白危雪匆忙地退后几步,脸色苍白地问院长:“这是什么?”
院长和蔼地笑了笑:“不用害怕,它不会伤害你。”
鬼婴正死死地盯着它,裂到耳根的嘴角流出腥臭的涎水,似乎在觊觎什么美味。白危雪偏头看了眼棺材内部,棺材里分散地躺着好几截断肢,断肢边缘被啃噬得坑洼不平,腐烂的肢体散发出浓烈的臭味,令人作呕。
“这是我们的同伴,”院长说,“本来可以有更多同伴,可惜有人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院长流露出怨恨不甘的神色,又想到什么,陶醉地说:“只要将它们培养成人,它们就可以在各个领域替我们散发光热,它们聪慧、听话、长寿,等它们渗透进各行各业,到时候所有的钱就都是我们的,数不尽的财富,无上的权力,你不想要吗?”
白危雪抿了抿唇,问:“它会听话吗?”
院长听到这个问题后,突兀地笑了下,以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说:“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你只要配合我们,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白危雪:“我要做什么?”
院长没回答,他朝旁边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就把鬼婴放回棺材里,合上棺盖,贴好血符,确保鬼婴不会跑出去。做完这些后,院长走出临时冷藏间,进入隔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