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上翻着汹涌的绿色的波涛,一匹漂亮的白色骏马飞驰而过。
“丹烟姐姐!”
“不要停下。。。”
丹烟满脸焦急,但还是勒住了马绳,回头看去,是那个叫淮真的琴女,她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事?
于是丹烟大声问道:“是公主出什么事了吗?”
“不要停下。。。快跑。。。快跑。。。”
淮真驾马到了丹烟身边,低着头,“公主啊。。。”
“不要!”宣卿拼命地喊道。
淮真的手轻轻一抬,一把刀便飞出又回到了袖中,只划过一道银弧。
丹烟忽然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重重地跌下了马,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半个马腹。白马受惊了,高抬前蹄嘶鸣一声,慌张地奔向草原的深处。
宣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脱力地跪下去,捂着脸哭起来。这一幕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全然是她的想象,可是偏又那么真实,日复一日地折磨她。
“公主。。。公主。。。”
丹烟捂着横贯脖颈的裂口,艰难地向她爬行,每一步都有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洒落,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蜿蜒的痕迹。
那些流出的血很快积在了一起,浸透宣卿的鞋袜和裙摆,没过了她的膝盖,将要没顶。从第一次梦到开始,她的身体就一直是湿凉的、沉重的。
她的丹烟死的时候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全是她犯下的错误,如果她能谋划得更缜密一些、如果她没有让丹烟去报信、如果她早点杀掉阿勒坦、如果她没有救下淮真。。。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曾经有许多选择的机会,可她都选错了,善良和心软只会让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宣卿猛地睁开眼,什么都看不到,她按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地喘气,冷汗渗出了鬓角。
几乎是瞬间,她就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敖敦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她却下意识地抗拒着推了推。
“别碰我。。。”她还在剧烈地颤抖。
“是我,卿卿,是我。”敖敦紧紧地抱着她,脸贴在她的发顶,大手抚着她的后背,“听听我的心跳。”
宣卿的手指蜷了蜷,抓紧他身上熟悉的布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了。她只要睡着就会做梦,梦见蛮族人的刀光、顾松先生倒下的身体、濒死的桑伦珠和逃亡的山谷,但最多的时候还是丹烟的死。她最怕的也是丹烟的死。
“做噩梦了?”
宣卿缩在他怀里轻轻地抽噎着,却不说话。
“你才刚睡了半个时辰,”敖敦轻声说,“每天都是这样么?我不在的时候。怎么不让桑伦珠来陪陪你睡觉呢?”
敖敦感受到她摇了摇头,更加揉着她的头发,放轻了声音:“好。不想就不想,只有我在。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明日再做些安神的汤给你。”
“还记得吗?”他又说,“你刚来北陆时,我也总是做噩梦,事实上我做噩梦睡不好已经有好多年,我喜欢坐在屋顶上看月亮,熬到天亮。但是我束手无策的事情,你很轻松就解决了,我听着你的呼吸声,看着你安睡的样子,就会感到无端的安心,我喜欢你躺在我身边睡觉。你来了以后,我渐渐觉得过去的苦痛不再是不敢揭开的伤疤。现在你也试试,好不好?”
“丹烟。。。是不是不肯原谅我?”宣卿流着泪,道。
“丹烟会夜夜入你的梦,是因为放心不下你吧?”敖敦哄道,“卿卿,你想想,她对自己悉心照顾了一辈子的公主,怎么可能有丝毫怨恨呢?她只是担心你挺不过去。”
宣卿愈发地缩紧了,其实她也明白的,丹烟永远也不可能怪她,丹烟可能到最后一刻都在担心自己递不出消息,所以拼命地撑着。可越是这样,宣卿就越愧疚。
“如果她想安心地离开,也许会更希望看到你梦见从前她的样子,她不会想吓到你的。那些一起长大的时光里应该有很多值得梦到的事情,试一试?就像我想着你入睡那样。每次你不开心时,丹烟也会不开心。我想她现在一定还在你身边,想陪你走出去,看到你能好好地活着。”
“。。。要试着去梦我们采花、追蝶、放风筝的时候吗?”
“嗯,就是那样。”
“丹烟呢。。。有一次还把风筝线缠在了贵妃娘娘的发髻上,吓得贵妃娘娘大喊‘有刺客’,不是皇帝哥哥的贵妃,是父皇的。。。她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敢责罚。丹烟小时候真的是笨手笨脚,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故意摔我喜欢的东西气我,因为有一次在御花园玩,她居然一个失手把我推进水里,幸好我懂水性,不然岂不是谋害公主?我还为此问过她,是不是我哪里苛待了她,她要报复。如果不是我,她大概每一日都和渡劫没区别了。。。”
宣卿絮絮叨叨地说,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思绪也有些混乱。敖敦只感受到胸口的衣服湿透了,静静地听着。她只要肯说话,就说明在好起来。
她后半夜果然睡得还算安稳,敖敦轻轻地抱着她,观察她的状态,直到天亮时才蹑手蹑脚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