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激动了,一下子说了好多话。”息和羽羞愧地止住了,轻手轻脚帮她脱下上衣,解开层层的纱布,“您肯定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
“我出宫后,机缘巧合之下在云州遇见了师傅,就是褚先生,他碰巧救我一命,看我也是孤身一人,就收我为徒,我们一起行游天下,治病救人。”息和羽说得轻柔,“他其实也很想见您一面的,所以我们在早两个月时越过了边境来到草原。但是师傅太喜欢喝酒吃肉了,在风息原许多牧民家里都住过,治病换烤肉吃,所以没马上来苏日图州。等我们好不容易要到了,就发现一队一队的铁骑狂奔出城,我们一路跟着来了这军营,这里乱糟糟的,说世子妃和郡主重伤了。原本士兵拦着我们,可师傅一拿起南盛皇宫的信物他们就立刻放行了。”
“就。。。就是这样了!”息和羽熟练地调着伤药,刻意避开了她曾是刺客的那段过去,担心刺激到宣卿。
“真为你高兴。。。我也很想见你。”宣卿揽着自己的长发,尽量不妨碍她上药。
息和羽不争气地湿了眼眶,“对了,青驹大人也没事,他只是骨头错位厉害,不能到处乱动。郡主殿下也没事,王城来的巫医和太医已经取出了她身体里的箭头,解了毒,再休养休养都能下地了。”
“那就好。。。”
“我终于还了您的恩情,虽然。。。我宁愿您没受过这样的苦。”息和羽垂着头,眼底隐藏着一些愤怒。
她从前杀过许多人,大多不是自愿,可这次竟生了杀人的念头。公主就该一直是徽州那个明媚的公主,那些伤害公主的人如果是死在她的手下,才好。
有些人就是该死啊,她想。
“我对你的恩情没有这么大。”宣卿说。
有的,息和羽在心里说。在公主看来对她大抵只是知遇之恩,但她心里清楚,没有公主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世子是公主赶走的?”息和羽换了个话题,一边为她缠上新的纱布。
“他只是去做他该做的。”
“那世子做他该做的,我也做我该做的。从现在开始我就来贴身照顾公主,直到丹烟姐姐或者世子回来之前,好不好?”息和羽眉眼弯了弯,“我现在的医术还不赖。”
宣卿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息和羽为她穿好衣服,扶她躺下,像孩子似的趴在床边,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讲了讲与褚笑书行医时经历的诸多事情。
因为那个世子离开之前特意跟她讲了,公主的心情不太好,很是自责,希望她可以帮忙疏解。
这些自不必他说,公主在亲近的人身边时,想法向来是写在脸上,她一看便知。
“与公主初见时,我曾经说我父亲是乐坊的琴师,他离世后我才变成孤女。公主还记得吗?”
宣卿点点头。
“其实他离世在更早之前,那时候我还年幼,因为琴技不错被卖给了一个流浪的乐班子,班主叫甘老大。那里面全是孤儿,什么乐器都有,每天练得很久还吃不饱饭,如果甘老大觉得不满意,就会打骂我们。”息和羽边讲边编,万幸从前干过杀手,说谎并不难,“他只对练得好的能为他赚钱的孩子好,比如我。但是那些不受宠爱的孩子就会因此排挤我,欺负我。所以有一天我就不想再留在那个乐班子了,我下定决心偷偷逃跑。可惜半路就被发现了,甘老大死命地追我,我知道被他抓回去我多半要被活活打死了。”
她看到宣卿的表情变了变,在心疼她。
“正拐过一个弯,有个人突然拉住了我。是乐班子里另外的一个孩子,叫艾丹,我和他也算是一起长大。他急急忙忙塞给我一大包东西,和我说在城外见面,就冲出去引开了甘老大。”息和羽伏在床边,有些哽咽,“当时我也太急了,出了城才想起他根本没说到底在哪里见面。城外的世界有那么大。其实我知道我害死他了,他肯定是被甘老大打死了。”
“既然他等在你逃跑的路上。。。那他给你准备东西的时候肯定就想好要那样做了。”宣卿摸摸她的鬓边,“他想要你活着离开,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他肯定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害死的。”
“后来我就想开啦,公主。”息和羽蹭蹭她的掌心,“我要是天天为他难过,哭哭啼啼的,认为自己不配活,他肯定会觉得自己白挨打了。所以为了死去的人,活着的人就得好好活啊。”
息和羽眼里没有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迷茫了,宣卿终于意识到她讲这些的初衷,闭上骤然酸涩湿润的眼睛,“我知道啦。。。和羽,你肯定也见了许多人和事,和从前不一样了。”
“能为公主做点什么,我很开心。”息和羽轻轻地起身,“讲了这么久,天都黑了!我去煎药来,公主喝了之后安心睡觉。”
息和羽掀帘出去,不多时去而复返。
她端着药不紧不慢地走向床榻,脚步声响在诡异的寂静里,一下、一下、一下。。。
就算药已经煎好了,温一下便能端来,也未免太快了。帐顶只打下来一束惨淡的月光,打在她头顶,她已经坐在床的边缘。
宣卿睁开眼,一把银色的短匕悬在她眉心之上。
刀身没有任何的颤抖,连同握刀的黑影,如同一体的雕塑。她刚想张嘴,黑影便开口了。
“别出声。”刀尖又逼近一点。
宣卿抿了抿唇,没听她的,也没有求救,只是非常非常悲伤地问。
“为何?淮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