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雨丝落在敖敦脸上,又慢慢慢慢地顺着滑落,如果是宣卿在旁边肯定会调皮地说“哎呀我们世子殿下怎么好端端地哭啦”。他只披了件单薄的斗篷,靠近箭伤的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在身前攥紧了斗篷。此刻他很想见到她,战况如何他不再关注了,就只想见她确认她的安全。
“天象有异变而已,诺敏姑娘说您担忧苏日图州?”拖雷从帐篷里找了把伞来,撑开时竟落下簌簌灰尘,他尴尬地甩了甩,罩在敖敦头上。
敖敦说的不错,岚部从没有下过雨,但凡是不那么大的雪也都不会打伞,所以才会积灰。可是这样绵绵不休的冻雨居然已经下了一天多,淋一会儿就觉得细密的冷像针一样钻进骨头缝里,比冬天还生生让人觉得冷上几分。
“我得回苏日图州一趟,明日就动身,这里交给你。”敖敦果决地说。
拖雷惊道:“这怎么行?!您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短短几天伤口压根没有恢复,天嘞,怎么能骑马赶路?再说了,苏日图州和归来堡都没有半点消息传来,那边一切安逸,绝对平安无事。”
他认为敖敦是重伤醒来,身心脆弱极度痛苦恐慌,才想要回公主怀里寻求一些安慰,他要全能理解,可是这也太急了。。。但劝解敖敦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一旦决定什么就好像海边的乌龟一样。
就是乌龟,他这两年从南盛人那里听来的传说,海边的乌龟生下来就会缓慢地不懈地向大海爬,就算你用榔头敲爆它的壳,它也不会停下。
当然不能敲爆世子的壳。
拖雷挠挠头又道:“不如这样,明日一早我就派斥候去归来堡打探消息确认情况,他骑快马南下,最多一日就能来回,如果没有消息或是有坏消息,您再亲自动身。”
这样总行了,他想。
敖敦却只是看着夜幕,难得的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拖雷几乎没见过他这样,在他十五岁之后。。。他的表情就不会再变了,人的情绪对他来说始终是奢侈,直到遇见公主。这个他看着一步步从兽类变成贵族和将军的世子,此刻又像是虚弱的要哭的孩子。
思念妻子真的会夸张到这样吗。。。拖雷想,他突然也很想感受一下爱情了。
敖敦只是想今日是三月十九了,明日又是他的生辰,也许冥冥中他的生辰真的就是不幸,总会有坏事发生。
“不行,”敖敦说,“我一定要亲自回去。父亲,或者卿卿出事了,我的直觉一向都准。”
“可是您的身体。。。”
“很好。”敖敦说,“只是骑马而已,这点伤不算什么。”
就算因为受伤或者路上伤口破裂被她打被她骂,又如何呢,都可以啊,他要见她。
第二日,也就是三月二十日,辰时过半。
敖敦带了一队亲卫离开帐篷,追北远远地跑来蹭他,他单手握绳,轻轻一跃上了马背,岱钦被人捡回来了,挂在马鞍右侧。
“真是犟啊,世子。”拖雷站在一旁,身边是毕力戈。
敖敦低头看他:“我只带五十个人,其他的留给你,守在这里就好。还有我帐篷里的东西,结束之后完完整整的带回来给我。你知道是什么。”
他的眼神不甚友好,越到后面越有杀气,拖雷打个寒颤:“世子放心!”
敖敦于是带着队伍走了,飞快地奔向南边,完全抛掉诺敏和他说的注意马速。
可不过是走了四个多时辰,刚到高阳山谷的最东边,黑压压的大军就遥遥拦在了原野的对面,约不下七千人。敖敦和亲卫却堪堪只够稀疏的一排而已。
那蛮横张扬的带有野兽皮毛的铠甲,绝不是北陆人的军队。短短几个月蛮族人竟然暗中已经绕过了雪原和神山,来到他们的腹地,如今还能堂而皇之地在此处伏兵拦截他。
“你果然没死!龙格敖敦!”
“世子。。。”有人正要开口,却又噤声。
他看到敖敦眼中抑制不住的盛怒,此刻敖敦没有半分要退的意思,伸手取出了弓,连搭上几支箭拉成几欲弦崩的满月,顷刻撒放。
离弦之箭带着破空声飞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