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希望他们能藏好,希望……能瞒过去。”
宋永春的脖颈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著,双脚离了地,整个人像只被拎起的雏鸡,隨著对方的脚步,在熟悉的宋家大院里缓缓挪动。
凛冽的秋风卷著院角的枯败落叶,打著旋儿擦过他的脚踝,那股刺骨的凉,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慌。
他的脸因窒息涨得通红,视线模糊中,扫过的每一处景致都透著死寂——平日里洒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路,此刻落满了枯枝败叶,廊下掛著的朱红宫灯,纸皮早已被寒风撕裂,灯骨歪斜地垂著,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在为这偌大的宋家奏响輓歌。
攥著他的人,正是郭封晋。
男人的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锤般砸在宋永春的心上。
他周身縈绕著一股炽烈的灵气,但宋永春却只觉得浑身冰冷,炽热的灵气更是压得整个宋家大院的空气都近乎凝滯。
郭封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丝毫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他的灵识如细密的网,隨著脚步的移动,一点点覆盖住宋家的每一寸土地,从临街的倒座房,到中院的正厅,再到两侧的厢房,但凡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他的灵识反覆探查,连墙角的青苔、廊柱的雕花缝隙,都未曾遗漏。
宋家大院本就是依著由外到里的格局修建,层层递进,祠堂便在这院落的最深处,也是宋家祖地所在,平日里便是庄严肃穆,等閒人不得擅入。
而此刻,隨著郭封晋缓步向深处走,整个宋家,除了那座祠堂,其余各处都已被他探查殆尽。
院中的草木皆无生机,几株百年的老槐树,枝椏光禿禿的,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鬼魅的手。
正厅的大门敞著,里面的陈设凌乱,桌椅翻倒,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片和零落的书卷,显然是之前被惊扰过的痕跡,却连半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
空荡的院落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宋永春压抑的喘息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郭封晋心中已然有了底。
偌大的宋家大院,死寂得如同荒冢,连一丝活气都无,再加上方才那若有若无的阵法气机波动,恰好便出现在祠堂的方向。种种跡象交织,几乎让他可以篤定,宋家的族人,定然就藏在这祠堂之中,借著阵法隱匿了气息。
他攥著宋永春脖颈的力道,微微加重了几分。
指尖的灵气似针,扎得宋永春喉间一阵腥甜,呼吸愈发艰难,脸涨得紫涨,眼球都快要凸出来,双手徒劳地抓著郭封晋的手腕,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只能任由对方拎著自己,一步步走向那座承载著宋家百年根基的祠堂。
不过片刻,二人便停在了祠堂门前。
那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建筑,飞檐翘角,透著古朴厚重的气息,朱红的大门上,雕刻著精美的龙凤纹,漆皮虽有些许剥落,却依旧难掩往日的庄严肃穆。
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著“宋氏宗祠”四个大字,笔锋苍劲…在寒风的吹拂下,那牌匾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冷意。
郭封晋丝毫不在意手中几乎快要窒息的宋永春,他的目光落在祠堂的大门上,眸色深沉。
手腕微扬,一股淡淡的灵气拂出,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便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向內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门轴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院子里,像是一道催命的符,敲在宋永春的心上。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混杂著檀香与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內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欞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牌位林立在祠堂的正前方,一排排,一列列,木质的牌位上,刻著宋家歷代先祖的名讳,供桌摆在牌位前,上面放著香炉,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余下薄薄的一层香灰,供桌上的瓜果祭品,也早已失去了新鲜,变得乾瘪。
郭封晋拎著宋永春,径直走入祠堂,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带著无尽的冷意。
他將宋永春隨手甩在一旁,宋永春重重摔在地上,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喉间一阵剧痛,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视线涣散地看著郭封晋的背影,心中的恐慌,已然达到了极致。
郭封晋根本没去看他,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感知周围的气息上。
他缓缓闭上眼,丹田內的灵气开始疯狂翻涌,顺著经脉游走至周身,最后匯聚於眉心,灵识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他的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的灵气波动,让祠堂內的尘埃都开始浮动,在那几缕阳光里,飘来飘去。
他在仔细察觉著周围那若有若无的阵法气息。
这阵法的藏匿之深,远超他的想像。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触之即散,若不是他此刻拼了老命,將自己的修为逼至巔峰,灵识也提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丝微末的气息。
更何况,这阵法显然已是残破之態,阵法的纹路似断非断,气机忽隱忽现,方才那一丝波动,不过是它无意间泄露的破绽。
郭封晋的心中也愈发惊讶。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阵法,也学了不少阵法,寻常的隱匿阵法,在他眼中如同儿戏,可眼前这阵法,若是处於完美的状態,阵法纹路完美契合,气息隱匿得毫无踪跡,就算是他,今日也绝无可能察觉到此阵的存在。
能布置出这般精妙的阵法,宋家的底蕴,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