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伤疤也随之浮上来:纵横交错的淡色痕迹,密集的、反复穿刺留下的点状印记。还有手腕内侧那几个颜色新鲜的针孔,比普通医疗留下的针孔多得多。
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反复做过什么,像是……
江晓笙猛地睁开眼。
他走回座位,打开电脑,调出之前调查过的夏息宁的档案。
学历、履历、论文发表记录、学术成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他早就看过不下十遍。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人的眼神,那些伤疤,那晚门后毫不犹豫落下的锁:这些东西,和这份干净的档案对不上。
他想了想,打开另一个:医疗档案查询系统。
试着输入夏息宁的名字,范围限定在滨海和曲江,点下回车。
屏幕上的加载图标转了几圈,然后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
【该档案涉及保密医疗记录,查询权限不足。如需查阅,请联系档案管理部门审批。】
保密医疗记录,什么人的医疗记录会被加密?
他又试了一次,换了个查询角度——乔远山。
屏幕上跳出几页结果,都是公开的学术成果和生平介绍。他往下翻,翻到最后,看到一行小字:
【乔远山院士部分科研资料及关联档案,由省科协会同有关部门保管,如需查阅,需提交书面申请。】
什么都没有。“权限”二字铸成一堵墙,将他与那个人分隔在内外。
江晓笙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呆。
他可以提交申请、走程序,一层一层批上去,调出那份加密的医疗档案,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刚才在会议上,夏息宁的汇报平稳而专业,声音温润得像流动的玉,与几天前截然不同。
那人说“能不能再待一会儿”时的声音。那么轻、那么低,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挤出来。
而那双仿佛能看透他、对视时总带着不同寻常的笑意的眼睛,竟也流露出无助和渴望。
江晓笙把电脑合上。
有些事,他不知道该不该查下去。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
那些伤疤背后的真相,会不会他猜的更残酷?一旦知道了,就再也无法用现在这种眼神看那个人——无论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更怕的是,那些伤疤,可能真的和“宝石”有关。怕夏息宁不只是受害者,也不只是协助者,而是某种他无法接受的、更复杂的角色。
那他会怎么办?逮捕他?放过他?还是……
江晓笙心乱如麻,眼睛一阵阵发花。他起身走到窗边,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他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顿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刑警,面对疑点,居然在犹豫要不要查下去。
那晚夏息宁家门口,门锁落下的那一声“咔哒”,仍在耳边清晰可辨。
他已经站在门外了。问题是,他到底想不想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