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已经尝到了它的存在。
赵省已经在急诊科留观区的塑料椅上坐了两个小时。
说是“看守”,其实更像是一种无聊的守望。嫌疑人躺在三米外的病床上,吊着镇静剂,睡得昏天黑地,连翻个身都懒得。生命体征平稳,情绪稳定,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目光在留观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护士们推着治疗车来来去去,步履匆匆;实习医生抱着一摞病历小跑着经过,白大褂带起一阵风;分诊台前的电子显示屏上,候诊号码跳得飞快。
这里的一切都像上了发条,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唯独那个人例外。
赵省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夏息宁刚从一间病房出来,正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白大褂在他身上永远平整妥帖,步伐不紧不慢,周身自带一种与周遭忙乱隔绝的沉静气场。
“真不像急诊科的。”赵省小声嘀咕。
这几天他观察下来,发现这位夏医生实在是个矛盾体:看着温文尔雅、不疾不徐,可一旦有危重病人送进来,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动作利落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手稳、话少、判断准,护士们私下议论的时候,赵省竖起耳朵听了不少。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被江队盯上了呢?
想起江晓笙的交代,赵省心里又嘀咕起来。江队说“多留意那个夏医生”,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怀疑。
可这几天盯下来,他除了看见夏医生查房、写病历、安抚家属、偶尔靠在窗边发会儿呆,什么“可疑”的影子都没抓着。
倒是他自己,每次在走廊里跟夏医生擦肩而过,对方总会温和地点个头,有时还问一句“赵警官辛苦了”。
那语气,那笑容,比局里某些领导对自家兄弟还和气。
这样的医生,能有什么问题?
赵省正走神,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停在面前。
“赵警官。”
他猛地抬头。夏息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样子是刚查完房。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浅栗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夏、夏医生!”赵省下意识坐直了,脸上带了点被抓包的心虚。
夏息宁弯了弯眼睛,目光往病床上扫了一眼:“还是老样子?”
“啊,对,没醒过。”赵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生命体征都平稳,就是睡。”
“嗯,镇静剂代谢需要时间,正常。”夏息宁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往旁边的空椅看了一眼,“方便坐吗?”
“当然当然!”赵省连忙点头。
夏息宁在他旁边坐下,姿态放松,目光扫过留观区里忙碌的景象,像是随口闲聊:“在这儿盯了三天,很辛苦吧?”
“还行,习惯了。”赵省挠挠头,“比蹲点守嫌疑人轻松多了,至少这儿有暖气,不用挨冻。”
夏息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却让赵省莫名觉得亲近。
“对了,”夏息宁像是瞬间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赵省脸上,语气依旧随意,“前两天我路过平泽巷那边,看到好多警车围着,好像是出了个大案子?听说是个年轻女孩……”
他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顿住,没有追问,只是看着赵省,眼里带着一点普通人听闻恶性案件时的、恰如其分的关切。
赵省心里“咯噔”一下。
平泽巷——那是李灵哲的案子。他下意识想起江队那句“多留意”,又想起眼前这位医生温和无害的笑容。可职业的本能还是让他警觉起来。
“是……是有个案子。”他含糊道,语气比刚才低了些,“具体细节还在查,我也不太清楚。”
话一出口,他略显紧张,怕对方追问,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可夏息宁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没有任何继续追问的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低头看向赵省,笑容依旧温和:“理解,你们的工作嘛,不方便说就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