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初一路策马狂奔,也不知奔了多久,在经过一团灌木丛时被一声高呼喝停。
还好不是别人,是易千千。
易千千一边大喊着老大一边狂奔出来,大有一种死也要拖住程太初的悲壮,程太初急忙悬崖勒马,这才没让易千千被马踹飞。
程太初道:“想死吗?胡闹,你这样被马踢一脚都可以西天取经去了。”
易千千道:“呜呜,老大,你怎么能就这样把我丢下了?!给我丢树上就暂且不计较了,老大你竟然直接给我丢进人堆里!”
后面的灌木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程太初凝眉持牌,一时警惕。
走出来的是那位圆润的女卦师,她旁边跟着那位虚弱的男卦师,不知怎的,现在看起来面色倒是好了不少。程太初这才放下心来,缓缓趴在马背上。
那位女卦师道:“嘿嘿,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我们居然还能再碰到一块。”
程太初一时觉得困乏,一句话都不想说,但还是慢慢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易千千本来还想再诉说两句自己的委屈,结果程太初这一趴牵动了肩膀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易千千猛然一惊,被吓得怔愣,反应过来后便急急忙忙冲到马匹侧边,试图将程太初背下来。重逢的喜悦顿时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易千千道:“老大,等会老大,你怎么身上都是血!老大你怎么中箭了!有没有会些医术的朋友?快来看看我老大!”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灌木丛后钻出来两个娇小可爱的女卦师,她们急忙站到马前,却因为个子太小抱不下程太初。
那位丰腴的卦师皱着眉,仔细看着程太初身上的强势,随即便轻轻缓缓将程太初从马上抱了下来。
程太初觉得仿佛置身云里,有些朦朦胧胧。但一想到自己鲜血淋漓,恐怕会弄脏别人衣服,便略微挣扎着要下来。
男卦师道:“您不要再动了,伤势会加重的!”
程太初道:“我没事,我自己能走,啊,你们的牌。”
程太初废了一番力气将保存完好的卦牌抵到了男卦师手上,随即又从怀里拿出严风云送的布娃娃,紧紧捏着。那丑丑的布娃娃被程太初攒在怀里,还是一副傻傻微笑的表情,程太初什么也不想了,总觉得抱着这娃娃会安心。
女卦师道:“振作啊姑娘,振作,我们小慧和小聪都是医术高超的人,你撑住!”
程太初道:“唉,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易千千大喊大叫道:“老大你次次都这样,每次碰到什么都说自己没事,明明现在脸色都白的像纸了!老大!你!唉!”
程太初道:“别吵,我歇一会……歇一会就好了。”
程太初死死抱着怀里的布娃娃,想了很多,比如要真的死在这里了怎么跟严风云交代。严风云要是知道她死了会不会很伤心,严风云现在又怎么样,他还好吗?他还全须全尾吗,他……
程太初总以为自己难道是弥留之际了,但没想过弥留之际想的人不是柳清风,而是那个楞头小子严风云。要是现在还能动的话,还是有些想看看严风云现在过得怎么样,也许……也许这回她会选择看一看他们的未来。但前提还是活下来。
程太初一想到未来便觉得莫名其妙酸楚,未来对她而言是一层无法被揭开的迷雾,是一个太过遥远的承诺。她很少会答应别人做什么,而答应了就一定会信守承诺去做到,这是程太初的江湖道义。面对一颗那样炽热的真心,程太初第一时间也许感到了温暖,可这样的温暖会不会是一种危险,无从得知。
于是程太初选择了逃走,至少逃避还可以维持原样,不会好但更不会坏。她是什么时候有了私心呢?
程太初心想,现如今这般模样,到底算不算相思。
但还是太狼狈了。
程太初彻底昏过去了,要到梦里大梦三千,再看醒来在不在人世间。
女卦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催促,易千千也急得团团转。可是,他看到程太初死死攥着那丑的要命的布娃娃,仿佛最狠厉的刀也没办法将他们割开一般,无端觉得酸涩。
程太初衣服上全是点点红梅血渍,但唯独布娃娃和卦牌完好无损,程太初手边还有三张易千千最后的卦牌。
卦师们又拿回了自己的牌,本应该是一种劫后逢生的喜悦,但在此时此刻,看着昏迷不醒的程太初,各人都默然。各怀心事。
那两名名叫小慧与小聪的卦师忙前忙后,男卦师与女卦师则是疏开一片清净地,卦师们也都默契搬家到别处去了。这里一时间只剩下四人。
趁着小慧小聪还在四处打水捡柴时,易千千默默坐到了程太初身前,看着那剩下的三张牌。
易千千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用呢?”
女卦师道:“她太在意我们了,而且即使我们说了没关系,她还是会考虑我们的心思。也许以我的评断,慧极必伤,不管哪个伤都是伤。而且……我觉得送她这个布娃娃的人,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易千千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也不多做停留,去帮着捡柴生火了。女卦师望着程太初良久,终归还是叹了口气。
男卦师道:“唉,是不是那时候不说是我们用了很多年的卦牌就好了,她不至于会伤成这样。”
女卦师道:“她那样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猜不出来,横竖都不会用的。唉,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