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姐!”稚嫩的声音响起。
“嘘!先别说话!”柳糕用两根手指捏住娃娃的嘴,今日好不容易休沐,叶翎约她去逛街,阿耶在商行中,阿娘也接了个帖子,说是有远道而来的客人要接待,这闲下来的就只有她们姐弟俩了,近些年来在江湖上浑水摸鱼的杂鱼越来越多了,为了应五叔要求韬光养晦的要求,杨安元无奈之下只能限制家中孩子的单人外出时间。
这两年来因为明教要被拔除的动荡,连带着整个江湖都不安宁,今年又恰好是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开办的时间,听说这次的神兵是出自早已闭关的叶大庄主之手→消息来自叶翎,藏剑山庄早早就散出了名剑帖,叶翎也趁着山庄管事需要四下采买,才能跟着偷溜出来跟柳糕见面。
其实也不算偷溜,毕竟每次叶想都跟着。
柳糕手里抱着个小孩,看准了护卫们轮换的时间,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倒不是她非要带着阿善——这是两年前家中新添的弟弟,杨安元和柳岚越坚持孩子就要放在眼前抚养,所以一家人的感情极为亲密,断奶之后阿善平日都和柳糕待在一起,柳糕上课他就跟着一起听课,虽然一个坐着听一个睡着听,阿善小小年纪就已经情绪稳定,几乎不曾无故哭闹,所以柳糕去哪儿都带着阿善,阿善从能爬开始也一直自发跟着柳糕到处走。
今日是个意外,柳糕想着已经很久没有跟叶翎见面了,于是想趁着阿善午睡的时间悄悄出门去,但是阿善好像知道她想着什么,竟然寸步不离的跟着柳糕,柳糕走来走去就是等不来阿善去午睡,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弟弟和年纪大些的侍女一块儿出门。
柳糕前脚刚出门,后脚房檐上一个穿着红白衣物的男子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是杨安元给孩子请的护卫,反正两个孩子平日都待在一起,一个暗卫很是够用了,这个便宜暗卫还是两年前送上门来的,就是之前拦下柳岚越的那个明教弟子,他伤好之后并没有如约定一样离开,而是径直去忆盈楼找了刘怜韵,当然情况不太好,被忆盈楼弟子打了出来,陆辛泽只能又找回了柳家别院,想着先将伤养好了再摸去找刘怜韵试试。
这让杨安元也倍感头痛,陆辛泽是明教教主陆危楼的弟子,别看他长着一副汉人面孔,实际上脑子跟那群波斯来的人差不多,区别就在于他自幼被养在陆危楼门下,心思单纯信仰神明,对人之间的弯弯绕绕盘不清楚,也是个不懂柴米油盐的,相处数日,夫妻俩自然也能看出来这真的和刘怜韵说的一般是个心思单纯之人。
最终还是柳岚越想了个办法,明教现在大势已去,朝廷派了天策府去驱逐明教教众离境,但是还是有不少明教教众改头换面留在中原,陆辛泽通过门内渠道给陆危楼送了信去说也要留在中原,陆危楼准许了,并给陆辛泽搞了一个新身份,柳岚越的意思就是他夫妻二人直接雇佣陆辛泽为护卫,这样能让新身份落地从而留在扬州。
刘怜韵之前回了门派之后,就被公孙大娘公孙幽扣在楼内禁足反思,并非大娘心狠,而是刘怜韵这些年的行为都在告诉大家,她的眼光不靠谱就算了,上头之后造成的杀伤力也不小,现在又跟斜角教徒拉拉扯扯,传出去那不就是公然对抗朝廷?公孙大娘也是为了护着这个不长脑子的弟子,刘怜韵主修云裳心经中的霓裳羽衣曲,若非平日修炼不济,怎么会误入水匪窝还要花三个月才能逃出来?
再加上那明教弟子又偷偷溜进忆盈楼中,本来凭借陆辛泽的本事,若是走的别处,那自然是察觉不了动静的,偏偏他不认路,进了瘦西湖竟然在灵龟坞下了船,七扭八拐的不知道为何竟然进了忆盈楼禁地,二娘公孙盈就隐居于此,她的冰心诀比姐姐公孙幽的剑法更加凌厉,脾气也更加火爆,陆辛泽刚靠近就被公孙盈察觉,并且出手打伤。
要不是陆辛泽的身法实在诡异,公孙盈还在江湖中活动时未见过这等招式,恐怕陆辛泽那日难逃一死,那次逃回去之后,只能又去求助在扬州唯二认识的杨柳夫妻,接受了柳岚越的建议后便安心在柳家窝着帮忙带孩子,顺便等刘怜韵出楼。
柳糕抱着阿善在前面跑,侍女拎着郎君娘子要用的东西在后边追,不多时便看到了叶家来接应的人正是叶想。
“我在这儿,叶想!”柳糕高兴地打招呼。
叶想转过身来,露出笑容道:“粟粟,多日不见了。”说着便走到柳糕身边。
阿善安心的待在柳糕怀中,回头看了一眼叶想,叶想看着面前这个生的白净的孩子道:“这就是你弟弟吧?听说柳伯伯的兄弟中只有他成亲生子了,这位小郎君就是柳家大郎了?”
柳糕道:“我家和柳夕姑姑家是表亲,不入主家排行的,不过你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我们两家都是阿耶成亲的早些,他叫阿善便是,阿善,这是叶想哥哥。”柳糕向两人相互介绍,阿善人虽小,但是开慧的早,只见他在柳糕怀中挣扎起来,柳糕顺势将人放下,阿善落地后像模像样的给叶想行了一礼。
叶想连忙回礼,随后引着二人去见妹妹,叶翎正在屋中摆弄一些矿石,听得声音便抬头看去,一见竟然是柳糕,连忙跑去门口迎接来人。
“粟粟姐姐,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山庄的船能在扬州停留几日,我特意带了些师父让我练手的矿石来,你快看看有没有之前你说缺的哪个颜料?”叶翎开心的拉着柳糕,带到桌边给柳糕看。
柳糕之前写信时无意中提过一种鲜绿色,是由一种铜矿研磨而来,颜色十分雅致,这也是柳糕在跟先生学绘画时偶然想到的一种在宋朝见过的颜色,仔细询问了家中才知道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售卖这种颜色,便在写信时提了两句,只说若是有见着类似的东西给她也带一块。
叶翎这才会带着不同的矿石给柳糕,柳糕闻言也看向桌上的矿石,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只是她在宋朝见的都是成品,也没有见过那矿石最原始的样子,矿石颜料单凭看是看不出来颜色的,只有一点点将其打碎、研磨、过筛,反复如此,提炼得最后那些粉末时,才能从中窥见那难得的美丽。
“这些石头我待会儿都打包回去,研磨之后分出来了再告诉你,这石头都给我的话你不要紧吧?”柳糕道。
“没事,这些只是师父给我练手用的,我拿之前跟他说过了,你也知道我们藏剑山庄也和书院那边一样,有君子六艺课,你研磨出来之后跟我说说是哪种矿石就是了,不少师兄师姐也习得一手好丹青,有什么新颜料他们也高兴呢。”叶翎道。
“那当然没问题。”柳糕一口答应下来。
随后两人便牵着手逛街去了,至于阿善,他和叶想待在一起了,如今年岁渐长,叶想也有意识与家中姐妹适当保持距离,就比如这次妹妹与好友相见,虽然都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但是她们女娘总归有自己的话要讲,他凑上去不合适。
叶想带着阿善在另一个房间中用些点心茶水,阿善习惯了家中专门给他定制的高脚家具,叶家的跪坐习惯让阿善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在家时阿耶阿娘也有教过,所以还是忍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