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元和柳岚越还在犹豫,柳糕拿着崖牙师姑让人送来的新乐器,正在外间练习,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嘛,柳糕安慰自己。
杨安元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玉荷婆婆之前已经诊过,预产期在正月,二哥说今年也历练的差不多了,年底也要回家过年,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把杨安元吓了一跳,本来还说二哥今年估计也不会回家了,临到头了怎的来这一出。
索性之前柳浮云身上还挂着其他事,掐着柳岚越要回来的日子便匆匆离去了,这才没跟叶炜一家正面撞上,现在二哥就坐在客厅中,说是算了日子,帮家中押送货物一道北上回家,再采买些土仪礼物,正好能赶上过年。
杨安元这会儿只觉得闹心,前几年这个不回家,那个又不送信也不回家,今年倒是劝动了,谁知道都一起回家,这是纯嫌家里不够乱。
杨安元跟柳岚越看了看彼此,柳岚越率先站出来道:“二哥,沅沅身子重了,怕是不好赶路,你之前来帮忙也看到了,我这里人手不大够,不然你今年留下来帮帮我,来年等孩儿再大一些,再回家去,如何?”手心里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柳浮云迟疑道:“可是之前已经送信回去,说我今年必定要归家过节的,突然又不回了,怕是父亲那边…”
“五叔那边你只管放心!”柳岚越脱口而出,“我,我是说五叔向来体贴我们这些小辈,我让人捎封信回去,五叔定然能体谅你我。”柳岚越将右手放在嘴边,假意遮掩,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柳浮云将表弟的变化看在眼中,大家自幼一块儿长大,哪儿能不知道柳岚越此刻心中有鬼,但是不要紧。柳浮云饮下一口热茶,家中若是真有什么变故大哥也会送信给他,他倒要看看这个弟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糕呕哑嘈杂的弦乐音传了进来,杨安元放松地吐出一口气,柳岚越也松了松心弦。
只是刚过了一个月,柳浮云手中攥着跟大哥柳惊涛交流的密信皱起了眉头,这些小辈真是一个赛一个让人不放心,只是柳浮云不想打草惊蛇,思索片刻后,留书一封,带着些行李盘缠出门寻了商号的人,混入其中。
柳岚越第二日一早,寻人不到,这才在屋中发现了留信,仔细盘问了府中的下人后才知道二哥已经与昨日离去了,吓的柳岚越急忙去了铺子让人去打听二哥的踪迹。
不想铺中掌柜却道:“郎君莫慌,二郎君并未北上,不用担心。”掌柜将柳浮云如何吩咐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二哥并未北上回家这事倒是让柳岚越放心下来,只是二哥到底去哪儿了?莫不是五叔有什么事情又单独吩咐了二哥?柳岚越想了想,算了,先不要去纠结,二哥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柳浮云走的前一个月柳岚越还提心吊胆,平日做事都有几分心不在焉,但是随着静海的信传回来,便放心不少。
“你多用些饭吧,二哥是个有分寸的人,想来几人的关系也不至于这般坏,三伯和姑姑他们也会帮着夕妹说话的。”杨安元带着些憔悴地卧坐在塌上,腰上坠着个大肚子,腿脚总是反复肿,天气也早早过了炎热的时候,早冬的风被挡在屋外,柳岚越不放心她出门遛弯受风,便单独腾了一处屋子,又新修了防风的廊道连接几个主楼小院,每日在屋中来回走动。
柳岚越这些日子心神不宁的,孩子还没出生,当爹的倒是先瘦了好几斤,“阿娘,吃果子。”柳糕坐在一边陪着杨安元,她的异世记忆缓释的差不多了,举止也相较之前成熟了不少,杨安元只觉得明明才几日,粟粟怎么跟大了好几岁一样。
“阿娘不饿,粟粟,你当真不想继续在长歌门学习?”杨安元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女儿,实际上之前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但是在长歌门正规学了十五年的人是真觉得这个年纪不上学,好像就是在浪费光阴一般。
“阿娘,不然我们将夫子请回来教嘛,你也知道,我夜间还有其他课要学,您忍心让孩儿天天早起坐船去上学吗?”柳糕撒娇道,“而且叶翎他们都回家族学堂上学去了,上学的时候没有朋友,去也不开心。”柳糕低头闷声道,杨安元也是从微山书院学出来的,知道书院课程繁杂,既然蒙学结业,便想着让柳糕好好玩儿上一阵子再重新入学。
之前刚和唐溯言分开时,因着身边还有其他朋友,而且唐溯言不定时的都会寄些东西过来,只觉得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是这疯玩儿的日子也让柳糕感到有些寂寞了,叶翎叶想已经被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接回去继续门派和家族教育学习了,只十三天才得休沐两日,也只能托人送信给柳糕。
请人回来教学这个想法是随着记忆释放之后想起来的,但是阿紫学的东西柳糕都不大喜欢,不过她还是个小孩子,不如交给阿娘决定。
“倒也不是不行,长歌门中也有不少寒门弟子,让舅舅他们出面做中间人也不难请动,也就是崖牙师妹她们几个没空,不然让她们来轮流给你上课才是。”杨安元扶着额头思索道,“我总觉得让你一个人在家学你总也不太老实,这样吧,明年开春之后,你便在家中学上一旬,每个月去微山书院,跟着内门弟子考试,如何?”
“啊?”柳糕哀嚎一声,杨安元一见这反应就知道这主意应该是没错了,于是拍板钉钉道:“就这么说定了,阿娘要午睡了,粟粟睡不睡?”
柳糕哀嚎归哀嚎,还是老实脱鞋上塌,一道午睡。天越冷杨安元只觉得手脚越是冰凉,柳糕和柳岚越好像两个型号的火球,杨安元靠着他们俩心中安稳,才能稍稍安睡一阵,侍女也不会忘了先用汤婆子熏了被褥,但是杨安元还是觉得家人陪着她才心安。
柳岚越将桌上的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让侍女轻手轻脚撤了碗碟,自己在柜中抱来被褥铺在塌下,这小塌太窄,娘俩睡的正香哪儿能打扰,自己先凑活睡上一阵便是,反正晚上就不委屈了。柳岚越这么安慰自己,两眼一闭也休息了。
一家三口在扬州过了个不算热闹但是很是温馨的年,别院早早就放了消息出去,说女主人正在养胎,过年不便待客,得知几人在扬州过年的一众豪商世家也不由扼腕,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能攀关系,真是可惜了。
没曾想十五还没过呢,山庄那边便送来了一封加急信件,杨安元也快到临盆了,身体倒是又好转了些许,腿脚也没之前肿的厉害了,这未出世的孩儿倒是十分听话,杨安元的肚子好像也没比之前再长大许多,晚上也能侧着睡了。
柳岚越拆开了大哥送来的信件,只略读了几行字都觉得胆战心惊,“怎么啦?山庄那边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杨安元追问道。
“对啊阿耶,是柳夕姑姑他们出什么事了吗?”柳糕随口问道,她眼睛一直盯着江夏,江夏左手捏着一个核桃,右手用一把银镊子慢慢剥去核桃那层薄薄的外衣,她倒是不爱吃核桃,阿娘早上突然说想吃,阿耶便让人取了过来,江夏对主家的谈话就像听不见一般,专心的对付手上的核桃,直到最后一点被剥下来,江夏将白白的核桃仁放在一个样式别致的小碟子上,里面已经放了好几块同样白净完整的核桃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