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任就挂着那张怪笑,微微抽动的嘴角,显示着不为人知的努力:“此类天材地宝,皆为破境所需。虽未必能尽数用上,却也亦非无用,稳固根基、固本培元,总是有所裨益。”
说完,他对着夏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此刻,她的脑袋早已乱做了一锅粥,无数疑问接踵而至,砸的她晕头转向。
就那么愣在原地,久久未曾有所反应。
看着那一桌子的怪东西,她突然没由来道:“你救我,是因为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沈忘尘敛起笑意,重新恢复了往日平淡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微微颔首:“是,也不是。”
“当初你选择与我结契,也不只是为了救我性命,对吗?”夏栀的声音变轻了些许。
“亦是,亦不尽然。”
“你为我修复经脉,损了自身修为,对不对?近来几乎不见你再使用蕴灵,便是因为这个缘故,是吗?”夏栀紧盯着他,满脸认真。
沈忘尘沉默良久,搭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的紧了紧,终究没有回答,只是眉眼平静的看着她。
夏栀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绪,语气放慢了点,接着问:“将修为渡给我,你会怎样?”
“吾不知。”他的目光坦然,从容对上她的眼睛。
没有半分迟疑,也无丝毫犹豫,夏栀眼神坚定,斩钉截铁道:“既然如此,我拒绝你的渡灵。”
她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几样宝材,仔细翻看:“先不说此法,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单就成功率来说,本就没有十足把握,对吗?否则,你也不用大费周章地去准备,这些个未必用得上的天才地宝,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沈忘尘默然望着她,沉静如潭底的眸子,悄然泛起一丝波澜,多了几分动容。
夏栀拈起一株院中随处可见的小草,握在手里,反复观看。继续轻声剖析:“而且,替我修复经脉应当挺不容易的吧。你之前都是御灵凌空,不染尘埃的人,现在居然会徒步去往莲心镇。”
草尖缓缓转动,指向沈忘尘:“那么多人,不是你不想御灵飞行,而是不能。恐怕你现在灵力受损严重,已然无法随心操控,对不对?”
“之前你的蕴灵,含香浓郁,如烟似雾环绕周身,如今却已淡到肉眼难见,说是没有损耗我是不信的。”
她将灵草放回原处,端端正正坐好,语气带着点嗔怪,又藏着满心疼惜:“仅是修复灵脉,便会有如此大的损伤,数日都不见有所好转。还要助我连破数境,你真敢就这么赌上自己?我不想冒这个险,更不想拿你的命去换我的归家之路。”
说罢,她故作不满的抱着手,别过脸去不看他,依旧是满脸赌气别扭的模样,可心底,却有股暖意漫开,烫得她眼眶微热,鼻尖发酸。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误解了这个看似冰冷的人。
沈忘尘生性清冷,寡言难近,自不会把在意与周全都挂在嘴边,他的所作所为都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他怕她卷入无端纷争、深陷周遭利益漩涡,怕她受伤害、难脱身,宁可自损修为,也要倾尽所有,护她周全。他明知根基受损难愈,却依旧默默为她修复灵脉,搜罗灵材,为她铺好退路,替她挡尽风雨。
原来他口中的不同都藏在了不为人知的付出里。
那些她耿耿于怀的难堪,辗转反侧的猜忌,悬而未决的不安,还有满心满眼的怨怼,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夏栀慢慢坐正,双手搭在桌边,认真的望向他清淡冷静的眉眼,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眼眶泛起浅红,胸口的酸涩与悔意交织。
她按下心中所感,稳住喉间滞涩,声音柔糯,却满是诚恳与愧疚:“对不起,之前在镇上是我任性莽撞……若不是我意气用事,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我不该不明缘由便满心怨怼,猜疑猜测……是我不好。”
“错不在你,不必自责。”沈忘尘缓缓摇头,语气不自觉温和了许多,安抚她道,“旁人觊觎的,从来不是一人一物,而是更大更深的利益纠葛。此间风波险恶、暗流涌动,归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走!”
夏栀语气决绝,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不就是地仙境!不用你,我自己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