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看见别人死在自己眼前,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
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字灵的事情,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崔荧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暂时抛开,她一把拉起裴绍疆往前走去。
“别看那张纸了,字灵消失后那就是一张普通的废纸,我们当务之急是在城内找到对方究竟想要靠这字灵干什么。”
裴绍疆看着眼前少女的背影,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可惜再往前的面孔都隐藏在黑纱之下,他抬步跟上笑道,“不是说这次真的买完马就走吗?”
“这个委托应该没钱拿吧。”
“是没钱拿,谁让我崔大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呢?”崔荧扭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鬼眼’可看不惯有人用整个洛城的百姓做局。”
说着她挥了挥自己的拳头,“让我抓到是哪个阴阳客干这么道德败坏的事情,我非得一拳给他打破相喽!”
裴绍疆用空余的那只手掏了掏口袋,又像想起什么一样,顿了一下,改为摸向自己的腰间。
单手将那块温润的玉佩摘下,他倒到被崔荧牵着的那只手中,牢牢地将那只玉佩塞进了对方的掌心中。
崔荧正沿街观察着洛城内摊贩所售卖的商品,突然感觉到手中坚硬的触感,她低头发现那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玉佩,通体莹润,上面只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裴”字。
她声音有些闷闷地,“这是?”
“裴家的家主玉佩。”裴绍疆看着那块玉佩有些出神,“我父亲在临死前交给我的。”
他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这一切本应与你无关,是我把你卷进这一切的,也是我害得你和相依为命的师傅站到了对立面。”
“但是我想说,这是我能付给你我所能想象的最多的委托费了。”他伸手一把揽住崔荧,“我付给你整个裴家。”
崔荧被眼前的人突然抱住,一个常年征战沙场习武的活尸,他的怀抱可不算舒服,但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佩,那块玉佩的重量就像一颗鲜活的心脏,虽然它早就不跳了。
见崔荧一时没有回话,裴绍疆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放开对方,“你可以不答应……这个玉佩就是,我就是……”
一把回抱住对方,崔荧攥紧手中的玉佩,笑着贴在他耳边道,“裴绍疆,你知道你一开始有多讨厌吗?”
“说话阴阳怪气硬邦邦,不仅损坏我的法器,还偷偷算计我,还有你那个横竖看不出人样的管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在祁州城算计我,怕我跑了找不到第二个阴阳客接委托。”
“裴记不是管家……”裴绍疆试图反驳,“算计你是我的错……”
崔荧伸出一根食指打断了对方的话,“但我想说,裴绍疆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可不想被坐实天煞孤星的称号,回去不得让崔燧玉那人笑话我一辈子。”
感受着唇瓣上隔着薄纱的温度,裴绍疆喃喃道,“什么?”
松开手指,崔荧踮起脚,隔着两层薄纱,唇瓣擦过脸颊,一触即分,她扭过头径直向前,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
“意思是,整个裴家也包括你吗?”
感受着脸颊的余温,裴绍疆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他慌乱间追上前面人的身影,一如在祁州城那次崔荧追着他的身影。
这之间只相差一座雾惘山,却又像过去了许久。
久到他们不再谈论金钱,但也没谈论感情。
作为委托费之一的裴将军,摸了摸下巴想到,或许这就是阴阳客的爱情观?
想和你保持一辈子的金钱关系,是他们最大胆的情话了。
“腿脚很利索嘛。”崔荧看向身侧并肩的男人打趣道,“为了你的委托费我可没歇着,这会儿我已经打量好了。”
“光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条街,就有不下二十家和纸制品有关的摊子、铺子。”
习惯于对方跳脱的思维,裴将军立刻排除杂念跟上思路,“要一家家看过去吗?”
“咳咳,”崔荧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是南边来的富商。”
“一家家问过去掉价不说,也会被人怀疑。”
她眼珠一转锁定了路边一个乞丐打扮的小男孩,崔荧招了招手那小男孩就机灵地跑了过来。
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摆出握手的动作,笑容满面地说道,“洛城内大事小事无事不知,无事不晓,叫我小六子就行。”
小六子比了个讨钱的手势,“只要您钱管够,我嘴绝对严,连洛城商会今日各商品底线报价,我都能给您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