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校长办公室里暖意融融,炉火在雕花壁炉里噼啪作响,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那些细腿的银器在周围的书桌上喷着烟雾,缓缓旋转,发出轻柔的叮当声。墙上挂满了历任校长的肖像,他们或是在装睡,或是假装对彼此的画框感兴趣,但每一双眼睛都时不时地往办公室中央瞟。
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两只手的指尖相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深邃的问题。
墙上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曾曾祖父,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不受欢迎的校长之一——用一种不赞同的语调开口了。
“校长,听说你让一个麻瓜进入了城堡?”
周围的画像们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装睡的,眼皮颤了颤;假装对画框感兴趣的,耳朵竖了起来。有几个甚至悄悄往菲尼亚斯的方向挪了挪——为了更好地听八卦。
邓布利多从书桌后抬起头,看向那幅挂着华丽金框的画像。菲尼亚斯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精瘦的脸上写满了“我不赞同但我想听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是的,菲尼亚斯。”邓布利多语气温和:“你有什么建议吗?”
菲尼亚斯的嘴角抽了抽。
周围的画像们暗暗趴在画框边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菲尼亚斯——那目光里写着:说吧,快说吧,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吧。
菲尼亚斯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既然您都这么问了,”他拖长了调子,下巴微微抬起,“那我必须要说——她就是个坏心眼的、邪恶的、不配出现在城堡里的坏丫头!”他的声音拔高了,那张贵族式的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她让我那个不成器的重重孙子失去了——”
话音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菲尼亚斯的嘴张着,但后面的话卡在那里,吐不出来。作为曾经的布莱克家主,他太清楚那个事实意味着什么——纯血家族的继承人,断代了,绝后了。几百年的布莱克家谱,到他这一支,断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愤怒,悲伤,还有一点他死也不会承认的、近乎脆弱的……
画像们安静下来。那几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等着听八卦的,这会儿都不说话了。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哦,菲尼亚斯。”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对此我也感到很抱歉。作为校长,我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点我必须承认。”
他的目光从菲尼亚斯脸上移开,落向窗外的夜色,“不过,关于杜兰特小姐这个人,在探讨她的所作所为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听听血人巴罗怎么说。”
画像们窃窃私语起来。
“血人巴罗?”
“关血人巴罗什么事?”
“那个斯莱特林的幽灵?”
“他从来不跟人说话的——除了偶尔骂骂皮皮鬼——”
“校长为什么要问他?”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是幽灵特有的、穿过木门时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声响。
邓布利多头也没回,只是温和地说:“请进。”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没有被推开。一个身影缓缓地、直接地穿过了它——半透明的,银白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来自几个世纪前的寒意。
血人巴罗。
他的身影比其他幽灵都要凝实一些,也阴郁得多。瘦削的脸庞,凹陷的眼睛,一身缀满银饰的袍子——还有那副永远挂在脖子上的、沉重的镣铐。他是霍格沃茨所有幽灵里最让人不敢靠近的一个,连皮皮鬼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他微微垂着头,对那些画像们也稍稍欠身——一个标准的、中世纪的、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尽管他的面容依然可怖,那双凹陷的眼睛里依然透着阴郁,但那个动作本身……算得上优雅和赏心悦目。
画像们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