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暖风裹挟着庭院里海棠花的淡香,漫过镇北侯府的朱漆大门。沈知微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马车里,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能感受到腹中胎儿细微的胎动,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暖意。今日是她嫁入镇北侯府半年有余,怀孕五个月的日子,按照礼数,该回沈府省亲,向父母祖母请安。
马车轱轳,缓缓驶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沿途的叫卖声、车马声隐约传来,却丝毫扰不乱沈知微此刻的心境。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褙子,外罩一件浅粉色披风,领口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银线,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温润,只是因怀着身孕,身形略显臃肿,却更添了几分孕中的娇憨。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沈府门前。沈府的门房早已得了消息,早早地守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地掀开马车帘子:“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和老爷都在府里等着您呢。”
沈知微扶着贴身丫鬟晚晴的手,慢慢探下身,脚步轻缓地落在地上。许是久坐的缘故,她微微顿了顿,抬手揉了揉腰侧,晚晴连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胳膊,轻声叮嘱:“小姐,慢些,仔细脚下。”
刚走进沈府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沈夫人。沈夫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绣海棠的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平日里端庄的眉眼间,此刻满是急切与牵挂,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扫过她隆起的小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知微!我的儿,可算回来了!”
沈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知微的手,指尖抚过女儿的手背,触感依旧细腻,可她却总觉得女儿瘦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眶通红:“瘦了!你看看你,是不是在侯府没吃好?是不是萧景珩那小子亏待你了?”
沈知微被母亲温热的手握着,心头一暖,鼻尖也微微发酸,连忙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母亲。。。我没瘦。。。是肚子大了。。。如今怀了身孕,身形看着臃肿些,可不是瘦了。】她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放缓语气安抚道:“没有,母亲,我很好,侯府的人都待我极好,每日三餐都有专人打理,都是我爱吃的,景珩也总叮嘱厨房,要给我补身子,我真的没受委屈。”
“还说很好,”沈夫人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嗔怪,可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沈知微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你看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陪着都没有,萧景珩呢?他怎么没陪你回来?这般重要的日子,他竟让你一个人奔波。”
提及萧景珩,沈知微的眉眼间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他去江南了。。。江南那边有公务缠身,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我,让我回府好好陪着您和父亲,凡事都要小心,还说等他处理完公务,就立刻回来陪我,陪我一起等孩子出生。”
“又去江南!”沈夫人一听,顿时来了气,猛地松开沈知微的手,抬手拍了一下旁边的八仙桌,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妻子怀孕,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他倒好,到处跑!眼里还有你这个妻子,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沈知微连忙上前,轻轻拉住母亲的胳膊,轻轻摇了摇,眼底满是无奈与温柔:【母亲。。。别怪他。。。他是为了公事。。。景珩身为镇北侯,身上担着责任,江南的公务关乎百姓生计,他也是身不由己。而且他心里一直记着我和孩子,每天都会派人送书信回来,询问我的情况。】“母亲,您就别生气了,景珩他也是没办法,他心里是有我的,您就放心吧。”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沈知行从廊下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平日里略显严肃的眉眼,此刻看着沈知微,多了几分柔和。“母亲,”沈知行开口,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妹妹,我听说。。。你在镇北侯府,处置了一个管事?”
沈知微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二哥怎么知道?这件事我没跟家里说过,不过是侯府里的一件小事,处置了一个中饱私囊的管事而已,二哥竟会知晓。】她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嗯。。。确实处置了一个管事,那管事借着职务之便,克扣府里的用度,中饱私囊,我看不过去,便按照侯府的规矩,将他处置了。”
沈知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对着沈知微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赏:“做得好,妹妹有魄力!以前在府里,你总是柔柔弱弱的,遇事也总想着退让,如今嫁入侯府,倒是变得有主见、有底气了,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
沈知微被二哥夸得脸颊微微泛红,心头一暖,【二哥。。。变温柔了。。。以前二哥总是对我很严厉,很少会这般夸我,如今竟会这般认可我,想来,是放心我在侯府的生活了。】她轻轻低下头,轻声说道:“二哥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但是,”就在这时,沈知远从书房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面容沉稳,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管事是镇北侯夫人的亲戚,你这么做。。。不怕得罪婆婆吗?婆婆若是护着自己的亲戚,难免会对你有意见,到时候你在侯府的日子,怕是会不好过。”
沈知微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笃定:“母亲同意的,”她顿了顿,想起婆婆平日里对自己的关照,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母亲说,镇北侯府不容蛀虫,不管是谁,只要犯了规矩,就该受到处置,不能因为是亲戚,就徇私枉法。她还夸我做得对,说我有管家的样子。”
【婆婆。。。真的很好。。。嫁入侯府之前,我还担心婆婆会为难我,担心婆媳相处不和,可没想到,婆婆不仅明事理,还这般疼我、护我,待我就像亲女儿一样,有这样的婆婆,是我的福气。】沈知微的眼底满是感激,嘴角的笑意温柔而真挚。
坐在正厅主位上的沈尚书,一直默默听着几人的对话,此刻终于开口,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与放心:“看来,知微的婆婆,是个明事理的人。能遇到这样的婆婆,是你的福气,以后在侯府,既要懂得孝顺婆婆,也要坚守自己的原则,凡事多思量,莫要委屈了自己。”
“父亲,”沈知礼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锦袍,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快步凑到沈知微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妹妹,听说你怀孕了,三哥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特意给你和肚子里的小外甥准备的,保证你喜欢。”
沈知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礼物?什么礼物?三哥一向性子跳脱,不知道会给我准备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想来也是他的一片心意。】她笑着说道:“三哥有心了,还劳烦你特意为我准备礼物,是什么东西呀?”
沈知礼得意地笑了笑,伸手从身后拿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沈知微面前,说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这可是我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亲手做的,独一无二,别人想要都没有。”
沈知微轻轻接过锦缎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露出一个约莫手掌大小的木头雕像。那雕像质地粗糙,线条也十分笨拙,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形,五官模糊,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意刻出来的木头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