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想了。”薄淞咛喃,脱下外袍披在薄森身上,起身将平安剑别在腰间,朝外林地走去。
薄淞没想到闻荷会来,那时他正坐在梧桐树下看日出,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薄森的,薄森的脚步声总是蹦蹦跳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兔子。他以为是哪个路过的族人便没有回头,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薄淞。”
薄淞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昨日在山坡上看见的那个戴面具的人。
“族长,我厉害吧?”闻荷身后冒出一个薄森,他笑嘻嘻的,冲薄淞挤了挤眼,他得意道,“我就觉得你对这人不一般,果然!”
薄淞看着薄森那副邀功的模样,又看了看闻荷,又看了看薄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薄森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们聊,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说完一溜烟跑了。
山坡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闻荷走过来在薄淞身侧坐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薄淞放在膝上的手。
薄淞沉默了片刻,慢吞吞地将手指收拢,回握住闻荷的手。
“抱歉。”闻荷握紧了他的手,解释道,“我本想远远地看着你。”
薄淞摇了摇头,闷闷道:“我知道的。”
他看着远处忙碌的同族,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那些身影在薄山格外鲜活,像是从来不曾经历过那场大火,像是会永远这样热闹下去。
薄淞看了很久,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闻荷脸上的面具,指尖触到冰凉的器面,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问:“是这个面具吗?我才看不到你的脸。”
闻荷点头,告诉他:“可以更好地融入这世界,不会被他们发现。”
“哦,这么厉害,怎么私藏着不早告诉我。”薄淞笑了笑,牵着闻荷的手,朝那片开阔地走去。
薄淞牵着闻荷的手朝族人靠近,薄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见他们牵着手,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圆形,却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薄淞指着不远处一位正在指导小辈修行的老者,凑到闻荷耳边,小声道:“他是薄林,是薄衡的爷爷,梧桐里年纪最大的。”
闻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薄林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正以身试法教刚化形的小梧桐修炼。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薄淞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和蔼地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指导。
“她是薄雅,是薄衡的妹妹,是……”薄淞又指向一个正在和几个孩子玩耍的年轻女子,顿了顿,扯了扯闻荷的袖子。
闻荷顺势低头,听见他悄悄和自己小声道:“是姑姑。”
闻荷看过去,薄雅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笑容灿烂,正弯着腰手把手地教一个小女孩编花环。他没见过梧桐族长薄衡长什么样子,但她的眉眼和薄淞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明媚。
他看了一会儿,与薄淞交头接耳:“你和姑姑很像。”
薄淞抿了抿唇有些羞涩,他又指向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那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着什么。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头顶光溜溜的,只有几根细软的绒毛,穿着一件大了一号的青色小褂,袖子卷了好几道,还是拖在地上。
“他是薄木木。”薄淞的声音闷闷的,虽然听上去很平静,却还是泄出一丝艳羡,“是薄衡的侄孙子,是薄山最小的小苗苗。”
闻荷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株树,薄木木似乎画完了,站起身,叉着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一眼看见了薄淞。
“族长!”薄木木欢呼一声,撒开小短腿朝这边跑来,跑得太急,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又稳住,继续跑。他跑到薄淞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族长,你看我画的。”薄木木指着那幅画,激动道,“大不大?”
薄淞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笑道:“很大,我没见过这么大的梧桐。”
薄木木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他又看见了闻荷,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他是谁呀?”
薄淞看了闻荷一眼,想说爱人,亲人,可若是说出来怕是会搅乱这个世界,只好轻声道:“你们很快会知道的。”
薄木木“哦”了一声,又看了闻荷两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缠着薄淞,叽叽喳喳地说着他画里的那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