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澍的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稍纵即逝,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回她身边。
“餐厅我订好了,是你喜欢的。”他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瞿真轻轻点头:“好。”
室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从疗养院回来后,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便成了他们的日常。
房间里盘踞着一只被两人共同漠视的大象,庞大、沉重、无处不在,只要稍微转身就会撞个满怀。可他们谁也不去捅破那层薄纸,任由海面下的火山疯狂积蓄热量,等待着那个必然到来的爆裂时刻。
一方是哪怕出轨被抓也依旧气定神闲、视若无睹;另一方则是咬碎了牙关,在极度的克制中濒临崩塌。
蔺澍在忍。
但也快到极限了。
瞿真将杯中剩余的巧克力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地将电脑收进背包。起身时,她像是例行公事般俯下身,不走新的在蔺澍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上见。”她轻声呢喃。
“晚上见。”蔺澍低声回应。
窗外炽热的阳光直射进来,落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片无机质的灿金,显得冰冷。
瞿真头也没回,走得很干脆。
她个子高挑,步履生风,这段日子被蔺澍精细地养着,那副常年清减的骨架似乎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迫性的美感。
没一会儿,她便走进了阶梯教室。
教室内嘈杂喧闹,而山飞白早就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这段时间在他身上所发生的改变是巨大的。
原先阴郁的气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圆滑与沉静。
他像是被打磨掉棱角的玉石,温润得让人放下戒备,偶尔垂眼时会在不经意间透出一丝锋利。
山飞白本就长了一张极为清秀的脸,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昂贵的无框眼镜,透着股干净的书卷气。那是瞿真特意买来送他的。
围绕在山飞白身边叽叽喳喳的人,几乎是在发现瞿真的那一刻就安静了下来,各种各样的视线黏着在她身上。
瞿真在那道自动让出的真空地带中穿行,坐到了山飞白身边。
山飞白仰起头,看着越走越近的瞿真,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种旁人听不出的亲昵:
“来了。”
这是一句废话。
瞿真鼻腔里挤出一声轻飘飘的“嗯”,算是和老熟人全了这点可怜的礼节。
上课铃响,老教授在讲台上对着PPT复读枯燥的经济学原理,台下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山飞白侧过身,身体微微向瞿真倾斜,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滑动。很快,一份精密加密的财务报表跃入瞿真的视线。
“这一季度的净利润比预期高了15%,”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她的耳廓摩挲,透着一股不自知的邀宠,“那些原本还在岸上观望的小股势力,现在都削尖了脑袋想上我们的船。”
瞿真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串足以让寻常人家挥霍几辈子的天文数字。
她的神色看起来倦怠极了,仿佛眼前的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堆毫无生气的顽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