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菱轻轻拍了拍顾危后背。
藏清手足无措,心绪浮躁牵动肺部,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吓得谢菱赶紧去查看他的状况。
顾危面容虽然冰冷,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了藏清身上,眸底满是担忧。
谢菱眉头逐渐舒展开,“没事。刚刚就是情绪太激动了。”
说着话,谢菱抬眸望向顾危。“你也少说几句,师父他现在是病人。”
顾危长眉微皱,到底点了点头。
藏清叹了一口气。
“镜玄,我知道你怨我,怪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不是。”
顾危摇头,眸色平静,“我从不怪你这个,我只气,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任何留恋的东西?包括,我?”
藏清呼吸一滞,苍白清俊的容颜一瞬间变得悲悯万分。
“镜玄,我打个比方,若你娘子不在人世,你会怎么办?”
顾危抿唇,没说话,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没有谢菱的世界,他待不下去。
藏清抬眸,“我知道,你很爱她。我也…很爱你的娘亲,从我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就变成了最痛苦的杀人利器。
二十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死,只要我一想到我的小姑娘死在了最美好的年华,我就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即死去。
而今,你长大了,有爱人,有亲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你已经不需要我,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心无内疚的去见她。”
藏清眉眼满是痛苦,“镜玄,我很在意你。所以,我才挣扎着苟活了近二十五年,看着你长大成人。
让我去死吧。镜玄,师父没求过你什么事,你和你娘子今日就下山,再也别管我,从此,世间再无听雪楼,也无冷沐藏清。”
顾危眼睛里满是血丝,突然拔高音量,声嘶力竭的吼道:“可是,我想要你活下去!我已经没有了一个父亲,我不想再没一个。”
说着话,顾危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无双。
“冷沐藏清。回答我,你活不活?”
看来还得学啊
“父亲”二字。
像一根尖刺,狠狠扎入藏清的心脏,浑身都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藏清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青年,薄唇微抿,陷入沉默。
他见过顾危很多样子。
从孩提到少年再到青年,懵懂的,幼稚的,调皮的,懂事的…可无论如何,顾危都极有礼貌,非常尊师重道。
他从未见过顾危这样愤怒生气,甚至直呼他的名字。
顾家将他养育得极好,翩翩君子,温润有礼,又不乏少年意气。
坚韧挺拔,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藏清敢说,要是自己一个人带顾危,绝对不可能将他养得这么好。
估计会和他一样,性子寡淡无聊,像具没有感情的傀儡,而不是这样鲜活的少年郎。
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海棠树,洒下疏密横斜的影子。
父子二人就这样长久的对峙着。
一人坐在阴影里,一人站在阳光下。
谢菱知道自己现在不宜说话,安静站在一旁,时不时拍拍顾危后背,以作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