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筒子楼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发霉的煤球味和下水道的酸腐气。
柳凝在十六岁那年就撕了自己的高中录取通知书。
她去纺织厂做过女工,去海鲜市场杀过鱼,没日没夜地打着三份工。
硬生生用自己粗糙的双手,把在孤儿院里相依为命的俞晓送进了全国顶尖的学府。
俞晓没有辜负她。
毕业后,他凭借卓越的才华进入了市中心最顶级的投行,仅仅两年时间,就成了业界最耀眼的新星,搬进了寸土寸金的高档公寓。
那一天,俞晓高兴地拉着柳凝去参观他的新家。
站在那纤尘不染的全景落地窗前,踩着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波斯地毯,柳凝却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玻璃窗上映出的,是俞晓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模样,以及站在他身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自己。
“姐,以后你再也不用去端盘子了,我养你。”俞晓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但柳凝只听到了楼下大堂保安对她鄙夷的打量,听到了俞晓同事们私下的窃窃私语:
“俞总什么都好,就是带着个没文化、浑身油烟味的乡下姐姐,真是个累赘。”
柳凝是个骨子里骄傲到了极点的人,却绝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他完美人生上的污点。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柳凝把俞晓给她买的所有昂贵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只带走了自己几件旧衣裳。
她在餐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小俞,你已成功飞到云端之上,就别再回头看泥沼里的人。】
【姐姐习惯了粗茶淡饭,过不惯你这金贵日子。别找我,别给你自己丢人。】
那天晚上,俞晓推开空荡荡的公寓大门,看着那张纸条,发疯般地冲进雨夜。
但在茫茫人海中,柳凝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已是五年后。
城中村一家油腻的烧烤摊前,柳凝正麻木地擦着桌子。
她虽然穿着廉价的围裙,但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却掩盖不住。这副好皮囊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成了灾难的源泉。
“哟,柳凝,今天这桌擦得挺干净啊。”
领班的大姐走过来,故意将一盆满是油污的脏水泼在刚擦好的桌子上,溅了柳凝一身。
“重擦!天天绷着个狐狸精的脸给谁看?”
柳凝轻咬下唇,没有反驳,低头拿起抹布继续擦拭。
“美女,擦什么桌子啊,把哥哥哄高兴了,这桌的单我买了,小费全给你。”
一个满身酒气的食客突然伸手,狠狠捏了一把柳凝的手腕。
柳凝猛地挣脱,后退了两步,眼神冰冷:“请您放尊重点。”
“装什么清高!”食客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了过去。
柳凝闭上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死死攥住了那个食客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折。
伴随着食客的惨叫,柳凝震惊地睁开眼。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气息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紊乱,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