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姚广孝那一双三角眼在灯火下闪著贼光,嘴角扯出一抹怪笑:“殿下,走得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浅水滩里全是王八,回了大海才是蛟龙,应天有我在,范胖子也留了不少后手在这里,没问题的。”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回去让范胖子动动那些歪脑筋,多备点粮,把墙垒高点,以备不时之需。”
朱棣鼻孔里呼出一声冷气,没接话,只是一双眼却越发深不见底。
次日,天刚蒙蒙亮。
正阳门的大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没有送行的百官,没有折柳的离愁。
朱棣策马在前,头也没回,走向河对岸的军营。
城楼上,风把白幡吹得猎猎作响。
朱允炆一身孝服,立在垛口边。他看著那条远去的黑色长龙,看著那个让他睡觉都得睁只眼的四叔终於滚蛋了,一直端著的肩膀总算塌了下来。
“走了……”
年轻的皇太孙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终於走了。”
脑袋顶上悬著的利剑撤了,他觉得今儿这风虽然刮脸,但吹在身上舒坦。
十里亭。
队伍毫无徵兆地停了。
朱棣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他调转马头,隔著漫漫黄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应天城。
满城縞素,白幡如林,整座帝都像极了一口巨大的棺材。
“王爷?”张英策马上前,手按著刀柄。
朱棣眯起眼,目光像是在看一处死地。
那不是家。
那是埋葬大哥、埋葬父子情分,马上还要埋葬无数人命的坟场。
他猛地一扯韁绳,马鞭甩出一声脆响。
“走!”
再无留恋,马蹄捲起一路烟尘,朝著北方狂奔而去。
那眼底最后一点属於儿子的温情彻底灭了。
朱棣前脚刚走,应天府的天,后脚就塌了。
入夜。
本该睡觉的时辰,凉国公府外头却亮起了火把,密密麻麻,把夜空烧得通红。
锦衣卫。
飞鱼服在火光下闪著妖异的光,绣春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就把这座显赫一时的公爵府围了个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