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那日的药,是三殿下和陈姑娘一同去寻的。”
“陈姑娘认得那味药材,带著三殿下去了城西深山,三殿下攀崖摘回来的,听说摔了好几跤,胳膊都划破了……陈姑娘后来……回了边关了。”
寧馨靠在软枕上,面色还苍白著,可那双眼睛在听到“三殿下”三个字时微微动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她垂下眼帘,看著被面上绣的那枝缠枝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知你是何意。”
“但感谢这事不必问我。自然有太子殿下操心。”
阿蛮瞭然,收拾了药碗退了出去。
当晚楚珩回来时,身上还残余著墨香和凉意。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拢进被子里。
“今日母后那边问起了,说三弟那日取了药回来,身上伤了好几处,母亲心疼了好一阵,又嘱咐我回头该当如何谢他。”
寧馨偏头看著他,他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大约他自己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弟弟吧。
或者还是有对她的试探。
她轻轻嘆了口气,把脑袋往他那侧挪了挪,枕上了他的手臂。
“殿下,”她的声音还带著病后的虚弱,软绵绵的,“他们救了殿下的妻子和殿下的孩子,自然该殿下烦心这件事。”
“臣妾如今这个样子,躺在床上连起身都要人扶,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小人儿,殿下还要让臣妾操这份心吗?”
楚珩低头看她。
她仰著脸,明明是在说偷懒耍滑的话,可那双明艷的杏眼里有一种理直气壮的依赖,像是把所有的担子都理所当然地推给了他,自己只管安安心心躺著养胎。
他看了她两息,然后伸手握住她搁在被子外面的手,她的手指微凉,他就合在掌心里暖著,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点无奈的纵容笑意:
“孤捨不得。”
寧馨弯了弯嘴角,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孩子似的:
“那就对了。”
“殿下帮著处理好,臣妾就不用操心了。”
她说完便重新靠回枕头上,像一只满意的猫蜷回了窝里,闭上眼,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楚珩坐在床边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
小妻子已经睡熟了,嘴角还带著方才那一点弯弯的弧度,像是一只偷到了鱼乾的小狐狸。
他摇了摇头,推门走出去时,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平。
楚珩负手站在廊下,夜风从檐角穿过来,把他方才那点被挠到了痒处的心绪慢慢吹散了,望著远处书房的灯火,想了一会儿,终於抬步走了过去。
该谢的人要谢,该还的情要还,该断的事也要断。
他心里大约已经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