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云芙从梦中醒来,她冷汗涔涔,衣袍尽湿,喝了几口清茶后,便歪在榻上一动不动。
她偏头望向窗外,天光熹微,呈着蟹壳青色,漫进屋舍,照得满地都是粼粼银光。
云芙眼风一瞟,看到窗外立着一抹漆黑高大的身影。
还有谁能旁若无人进出她的家宅?唯有陆筠了。
云芙不知该说什么,无奈地喊了一声:“将军……”
想起陆筠御极称帝,如今得唤“陛下”了。
云芙爬起身,思忖片刻,又唤了句:“您进来吧。”
陆筠听到那句久违的“将军”,便知云芙已经记起所有往事。
倘若云芙没有失踪,早在五年前,他们就该完婚,而陆筠已成了她的夫君。
哪里像今日,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
倘若云芙再生逃心,陆青琅也长大晓事,陆筠手上没有筹码……他留不住她。
陆筠的脸色铁青,他竟头一次生出这等无措之感。
陆筠蜷指忍了忍,还是推门而入,再将那一扇门板阖得严丝合缝。
陆筠本以为会看到正襟危坐的云芙,哪知妻子刚刚睡醒,睡眼惺忪,乌发披肩,寝裙亦凌乱,就这般娇憨慵懒地跽跪于榻边,等他入内。
这等亲昵的家常姿态,令陆筠焦躁不宁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他没有卸下防备心,仍固执地伸手,用修长手指扣住云芙的手腕,将她朝前拉拽。
唯有与她肌肤相贴,感受她软。肤底下的经脉震颤,被她热腾腾的体温煨烫,陆筠方能有一瞬安心。
“云芙,我寻了你五年,若你再逃……”
“你会用锁链囚住我的手脚,将我困在屋子里,哪里都不让我去,是不是?”云芙接过陆筠的话,抬眸时,神色并未有惶恐之意,反倒隐隐蕴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促狭。
那点狡黠笑意稍纵即逝。
陆筠疑心自己看错,他低下头,用那双寒彻深邃的墨眸,更深地凝着她。
云芙许久没和陆筠独处,还不适应被他这般注视,明明更羞耻更深切的事,他们都做过了,可她仍是脸浮赧色,不自在地别开眼。
床榻狭窄逼仄,平素只能容云芙一人独睡。
可陆筠倾身而来,强行挤。塞。进这顶罗帐之中,将云芙困在双臂之间。
云芙被迫仰躺在锦被之上,她没有忘记今日陆青琅还要去学塾,即便陆筠想玩闹作弄,也不能允他恣意妄为。
思及此,云芙轻抓住陆筠的衣袖,摇了摇头。
陆筠忍下那点腾升胸臆的燥,他回想方才云芙四两拨千斤递来的话,言下之意分明是:她不生逃心。
但陆筠担心,这是云芙的缓兵之计,他怕她骗自己,毕竟云芙真的很擅长扯谎……
“你骗我。”
陆筠说出这话的嗓音是平静的,可那强行压抑的镇定之下,仍有细微的、不安的颤抖。
云芙回想起陆筠前夜将她拥在怀里的力道,既想碾碎她,塞进胸腔里;又怕勒疼她,时刻收着劲儿。
他不知该如何妥善拥有她,更不知该如何讨好云芙。
在这一刻,云芙发现,陆筠竟也有笨拙生涩的时刻,他再如何声嘶力竭,同她叫嚣,也不过是想留住她。
云芙无可奈何,她捧着陆筠那略带凉意的脸,于他的唇角,柔柔落下一吻。
这是第一次,云芙主动献吻。
云芙能明显感受到,一吻落下,陆筠紧绷的肩臂放松了,他沉沉盯着她,墨眸暗潮汹涌,惊疑不定,似在等她的后话。
云芙眨了下略有涩意的眼睛,与他提起五年前的事。
“那日坠崖赴死,实在是情况危急,迫不得已。唯有如此,才能让将军守住前线,不要因我分神,给鞑虏攻城的可乘之机,也能让将军凯旋,领兵护住祖母与阿萌。”
云芙挨过苦日子,她知道战火侵扰城池、百姓流离失所的苦难。推己及人,她不愿北地生灵涂炭,也不想陆筠沦为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