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落下深不可测的海渊。
云芙吐出口中铁片,她望着黑黢黢的山崖,感受越来越快、越来越骇人的坠势……
她本该害怕,可死到临头,心情竟异常平静。
在这一刻,云芙如释重负,终于轻轻笑出了声。
真好。
她得偿所愿,护住了所有人。
真好,她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好运。
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点可惜。
就在云芙以为,她成为将军夫人,往后衣食无忧,吃香喝辣的时候;就在云芙以为,她苦了这么多年,终于偿还业报,可以享福的时候……她只能迎来一个惨痛的结局。
她只是有点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陆筠——
其实,她并不讨厌……做他的妻。
第54章
塞外山脉延绵,雪飘万里,堆尸为冢。
为了护住靠近北周边疆的幽州、益州,陆筠和将士们商议,下达了一个近乎冷血残酷的军令——各路轻骑务必在两军交战冲锋时,持刃杀敌。
此招相当于以身搏命,近乎拿命换命。虽能最大程度破甲杀敌,但也难保自身性命。
因为坠马伤亡者,几乎不会是能够救治的轻伤,甚至可能葬身于局势混乱的战场,被那些发狂的战马踏成一滩肉泥。
可是此计,对于长途远征来说,却是兵贵神速的神策,能最大程度保存士气,亦不会消耗太多辎重。
陆筠他们赶来太迟,陆家军士气已衰,亦需一场大捷来鼓舞军心。
换言之,他们必须如此赴死守城,他们快撑不住了。
天穹飘雪,硝烟弥漫。
陆筠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手持一杆红缨长枪,冲杀入兵荒马乱的战局之中。
鞑靼人的战马膘肥体壮,最擅雪地奔袭。
也是如此,铁骑交锋,良驹才能更好地驮稳手挟弯刀的部族勇士。
陆筠擅枪、擅剑,百般武艺样样精通。
一旦他手中长枪被敌军挥舞而来的马鞭绞缠其中,被迫拉近距离,陆筠便能趁着对方轻敌,利落翻出一把凛冽匕首,近身割。喉!
哗啦!
猩红漫天。
陆筠反手一挥,腥浓的鲜血便从蛮子的脖颈喷涌而出,将他那双深湛乌邃的眸子染得赤红,犹如从无间地狱爬出的邪祟恶鬼!
陆筠面容冷峻,下手狠戾,毫不留情。
鞑靼人见战友命丧于幽州主帅之手,心中怒火腾升。
他们认得陆筠的脸,认得这名肩背挺拔高大的将帅,亦知陆筠驰骋沙场多年,深得汉军信赖。
近日汉军士气大涨,亦有他在此地调兵遣将、行军布阵之故。
只要将陆筠杀了,陆家军便会丧失斗志,士气不振,形同一盘散沙。
思及至此,几名身材魁梧的部落勇士对视一眼,大喝一声,持刀上前。
他们呈围攻战阵,以雷霆之势,朝着陆筠的后脊劈砍而去。
利刃破风裂空,呼啸而来。
陆筠听到一阵迅疾的刀吟声,心中一凛。
情急之下,陆筠吹了一个呼哨,召来盘旋夜穹的海东青蓬莱。
蓬莱闻讯,立马发出一声预警的刺耳鹰唳。
游隼扑杀而下,硬生生撕裂了那一条挥刃劈砍的胡骑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