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他挟一壶女孩家喝的荔枝酒回帐,有意哄云芙吃酒。
小通房平日极为乖顺,行事规矩,总会诱他生出一点邪心。
陆筠想看看,云芙吃醉酒是何等惫懒疏散的模样,是否会杏眸泛泪,伏于他腰腹,动得更为起劲。
陆筠本在思考该如何哄云芙醉酒,怎料女孩家嘴馋,嗅到果子酒的醇香,竟用一只陶土杯,腆着脸,挨到陆筠的案前讨酒吃。
本就是给云芙带的酒,既她老实讨要,陆筠自然没有放过欺辱自家小通房的机会,先是以唇哺去一口酒,又将其摁到怀中,好生磋磨了一番。
而今日,这只破破烂烂的陶土杯,竟出现在崖洞之中……
陆筠目露肃杀寒意,又见赵馨怡怀中露出的火镰一角,那是他为云芙备下的用物,壳子上还拓有女孩家惯爱的花枝鱼纹。
不难想象,云芙善心,知道将火镰、食袋、水囊,留给赵馨怡,可赵馨怡却在此时睁着眼睛说瞎话,隐瞒云芙的去向。
陆筠心中暗骂云芙一句:“蠢丫头”。
而后,他屈膝审视赵馨怡,压低嗓音,冷漠无情地告诫:“赵小姐,撒谎之人,死后怕是会下拔舌地狱。”
陆筠清冷低沉的声音,自两片秀薄的唇缓缓吐出,其话中的凶煞恶念,竟让赵馨怡不自禁感到毛骨悚然。
“陆哥哥……”
刺骨的冷意陡然钻进赵馨怡的头颅,冻得她脑袋发木:“我、我没有撒谎……”
赵馨怡被陆筠骇了一跳,再眨眼,男人又恢复那等清俊萧疏的姿态,仿佛方才那鹰瞵鹗视的阴戾目光,不过是她臆想出的幻觉。
陆筠轻叩剑柄:“来人,送赵小姐回帐。”
“陆哥哥!”
赵馨怡没能抓住陆筠,她眼睁睁看着陆筠绝情地走出崖洞,策马离去。
赵馨怡唇瓣发白,心中渐冷。她隐隐觉出,陆筠好像知道了什么。
赵馨怡低头看了一眼藏在怀里的吃食用物。
这些东西,无非是最普通的肉干、水囊、火镰……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东西,陆筠怎会觉出端倪?他对云芙,竟有上心至此地步吗?
可赵馨怡不知的是,云芙穷困潦倒,又一心攒钱敛财,那等主子用的火镰,绝非她一个侍寝丫鬟能买得起的贵物,自然是陆筠所赠-
云芙没想到雨后的塞外竟这般冷。
明明都六月中旬了,不该是炎炎溽暑吗?怎就冻得她瑟瑟发抖了。
云芙不知的是,北地的夏季,一直有“早穿皮袄午穿纱”的说法。
一天到头,也就午时会热一点。如遇大雨,暑气骤散,天气变寒,隔天早上牧草叶茎甚至还会浮起一层薄薄的霜。
云芙伏于赤兔马背,她吃不消这样渗入骨髓的寒冷,想着原路返回。没等她攥紧马缰,手上指骨力道一松,竟从马鞍跌了下来。
云芙摔在地上,屁股都摔疼了,脑袋也如同灌了一锅浆糊,混沌地晃动,思考不了半分。
赤兔马见主子摔跤,着急地拿头去顶,想将云芙驮回背上。
云芙被马驹撞得脑袋发懵,无奈一笑:“你且等等,我缓一口气就上马。”
不等云芙再度起身踩蹬,一条筋劲内敛的手臂,倏地横至她的小腹,似拎小鸡崽子那般,将她迅猛抄进怀中。
云芙被人单臂抱起,冰冷的后背猝不及防贴上一片肌骨分明的炙热胸膛。
她茫然回头,看到一张线条凌厉的男人俊脸。
“将军!”
是陆筠啊!
云芙大喜过望,朝他弯眸,笑得见眉不见眼。
陆筠原本沉着一张肃容,可看着云芙杏眸弯如月牙,嘴角欢喜上翘的模样,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冷冽戾气又莫名消散不少。
陆筠懒得搭理蠢笨不堪的云芙。
他径直将云芙抱到战马绝影的背上,再从后而来,牢牢拥憔悴的女孩儿,拥入怀中。
男人那一袭玄袍渡来清雅竹香,如隆冬新雪,暗香拂拂,令人神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