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思康颈子一痛,瞳仁震颤。
他循着寒刃望去,迎上了一双犹如罗刹凶神的阴沉凤眼。
来人正是身披一袭黑甲戎装的陆筠!
陆筠乌发束冠,衣袍蹁跹,此时持剑靠近,亦是一副游刃有余的闲适姿态。
陆筠垂眼观赏郑思康的狼狈,似是想到什么,冷讽一声:“南廷的囤粮之地,竟在荆州吗?”
闻言,郑思康吓得瞠目结舌,良久无言。
他本以为,是自己设计套出了陆筠的囤粮之所,只待他领兵袭境,毁其粮廪,便能制敌先机,决胜千里!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筠故意将计就计,诱敌回营,反倒从郑思康这里得知了南廷粮营后方的所在之地!
郑思康自知死期已到,他不甘心就此赴死,忙对陆筠俯首称臣:“陆筠,我可告知你南廷的军阵布防、率军主将,你留我一命,我会效忠幽州,为你所驱!”
郑思康一心投敌,以此谋求一条生路。
他战战兢兢地爬向陆筠,试图像一条狗一般摇尾乞怜,求得一线生机。
不等郑思康拽住陆筠的衣袍,一道响彻天地的剑啸应势而起,以破风之势,戮向他的项上人头。
噗——!
银波乍泄,剑光大盛。
郑思康的脖颈断裂,皮开肉绽。
一蓬蓬腥浓鲜血,霎时泼上陆筠的颊侧,洇红了他的狭长寒目。
一滴滴艳红血液,沿着陆筠轮廓优雅的下颌滑落,洇进雪色的里衣,更衬得他邪肆恣狂,犹如妖鬼一般诡谲骇人。
陆筠不过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郑思康的头颅便被他擒于手中。
陆筠面色晦暗,嫌恶地甩开手中人头。
他凝着郑思康那双死不瞑目的眸子,讥讽地道:“如你这等懦夫,怎配为我效力?倒是厚颜,竟有脸伏于我膝下。”
陆筠早知南廷部署,他放任郑思康出逃,无非是为了验证南兵所在。
如今陆筠知道南廷兵马大多居于荆州,他便可布下严密军阵,提防外敌突袭攻城。
此战大捷,收获颇丰。
陆筠命人追击溃兵,自己则披星戴月,风雨兼程,赶回幽州。
毕竟兵变起事,还要一月,他不能离开幽州太久,以免引得赵温瑜生出疑心,有碍战况-
自生辰爽约后,云芙再次见到陆筠,已是七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云芙听到寝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意识拢衣坐起,起身燃灯。
她将烛台一举,果真看到身穿肃整戎装的陆筠。
云芙弯唇一笑:“将军回来了。”
上月十五,陆筠得到郑思康私逃的线报,顾不上给云芙庆生,草草留下一句话便离府追人。
后来的一个月,陆筠都在外忙碌军务,不是部署战阵,便是各地奔袭,连将军府都没回过一次。
好不容易忙完军务,陆筠得空归府,这才想起他不但失约,还冷落云芙一月。
陆筠本以为他一进寝房,会看到满脸怒容的小姑娘,也做好了花费一点心神哄人的打算。
怎料云芙半点不记仇,一见他还弯眉浅笑,乖乖为他掌灯,唤他“将军”。
陆筠见到如此温驯的小通房,再硬的心肠也不免变得柔软。
陆筠淡掠一眼,扫向云芙那一截覆了薄汗的玉颈,她似是怕热,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金莲绉纱小衣,系带红润似火,缠在莹白肩头,犹如赤练,衬得手脚肤白胜雪,如凝脂羊膏。
“云芙,你既为我房中人,府上自有衣食窖冰的份例,若是怕热,只管吩咐王管事前去置办冰鉴。”
陆筠早就吩咐过府上管事,凡是云芙所求,一并应允,可她惯常老实胆小,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提,连享福都不会,倒让人颇感无奈。
云芙知道夏日冰贵,她不过是个丫鬟,又不算府上正经的妾室,能有一把蒲扇扇风就行,又哪敢铺张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