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走后我一直在想。
想您在院子里对我说的那番话,和那个关於日內瓦湖畔的梦。
那確实是一个很美的梦,美到让任何一个身处我们这般境地的人,都无法拒绝。
有鲜花,有阳光,有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个可以无忧无虑地去追逐蝴蝶的孩子。
那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总和了。
但我也在想。
为什么对我们来说如此遥不可及的天堂,对这个世界上另一些人来说,却是与生俱来最普通的日常呢?
为什么我们必须要背负著,这些本不该由我们背负的罪恶和仇恨?
去走那条最艰难、最痛苦的道路?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答案。
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命,是我们无法选择,也无法逃避的宿命。
但是我依旧想对您说,命,虽然是天定的。
但路却是自己走出来的,诚然,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国家和这个该死的时代。
但我们至少可以选择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得出来。
您和您的哥哥,和小野寺博士,和这个城市里所有那些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杀戮的人,都不一样。
您的眼睛很乾净,乾净得像您家乡富士山顶上,那终年不化的积雪。
那里面虽然也充满了忧鬱和迷茫。
但却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罪恶和骯脏。
我知道您並不喜欢这场战爭,您也並不认同您哥哥口中那套关於“鹰”和“羊”的强盗逻辑。
您只是被您的家族,您的国家和您的姓氏所绑架了,成了一个身不由己华丽的囚徒。
我无意也无力去改变您的立场。
我只是想以一个,或许还算得上是朋友的身份,对您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走吧……”
离开这里。
离开这片早已被鲜血和仇恨,浸透了的罪恶的土地。
回到您的家乡去,或者去您梦里那个日內瓦湖畔的小镇。
去过一种真正属於您自己的生活,去种您喜欢的玫瑰和芍药。
去读您喜欢的里尔克和海涅,去爱一个同样是乾乾净净能让您放声大笑的男人。
然后生一个同样是乾乾净净可爱的孩子。
战爭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