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本是前清的一个小王府。
如今门口却掛上了一块崭新的白底黑字的木牌。
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著一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名字:
“华北防疫给水部第一六四四部队,北平支部”
门口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他们的眼神很警惕冷酷。
像两条看守著地狱大门的恶犬。
汪时的司机將一封盖著火漆的信递了过去。
宪兵检查了很久又打了一个內部电话反覆確认。
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车子驶了进去。
里面的世界与外面那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胡同截然不同。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到处都站著巡逻的武装士兵,和穿著白色工作服行色匆匆的研究人员。
空气里漂浮著一股浓烈的味道。
那味道拼命地想掩盖住什么。
但陈墨还是从那消毒水的味道之下,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让他永生难忘的味道。
那是尸体在经过福马林浸泡和高温焚烧后,所特有的那种蛋白质变性的甜腥味。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里就是那个在太行山,让他咬碎了钢牙的“瘟疫之巢”的源头。
这里就是1855部队在北平的心臟。
一个比任何战场都更可怕的人间地狱。
这时一个同样是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大褂,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日本男人,早已等候在台阶上。
他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小野寺信医学博士。
“是顾言先生吧?”
他走上前对著陈墨,伸出了手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容。
“汪署长已经打过电话了。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为了『东亚卫生事业而共同奋斗的大家庭。”
他的中文说得很好。
甚至比很多中国人还標准。
手也很乾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救死扶伤的医生。
但陈墨却从他那双镜片后面的平静的眼睛里。
读出了一种与侯德榜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对生命的悲悯,而是一种对生命那极致的漠视。
一种把可以生命当成隨意解剖、研究的“材料”
“博士您客气了。”
陈墨也同样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脸上露出了一个谦逊而又充满了学术气息的笑容。
“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