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城市街道上的肃杀之气却重了。
世宁咳嗽了一阵,裹紧了自己的厚围巾,多余的部分披肩一般垂坠肩上。
还是喜欢人少的地方。
世宁肆意地呼吸空气,自然的气息比平时更重点,不知怎么的反倒有一种特别的归属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缘故,文娱产业同时带动了艺术展览。
近年来的城市艺术空间也热闹地很,展览一波接着一波地上,看客络绎不绝,时时要排了长队到门外,让人经不住好奇往里面瞅两眼,打探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世宁路过城市艺术空间,门庭冷落,正合她意,不用人挤人。
她买了票,取了导览说明册往里走。
导览册上的插图几乎是大片大片的红色,照片看起来像血红的蜘蛛网,很难理解艺术家想用这些缠绕不清的线条表现什么。
她又回过去看标题,“命运的边缘?有点抽象。算了,进去看看。”
展厅很大,第一眼就看见一个比人高了两三倍的巨大装置,弧形的管子像混乱的钢丝,小时候玩过一种弹簧线,胡乱扯一通就会得到这种形状。带着它原本的弧度,但打乱了规律,由着红色丝线在上面整齐地织网,也像蚕茧。
标题是与命运的对话。
如果说,管道是命运的轨道,那红线代表对话?这对话……也太复杂了一点,能对出结果吗?
世宁并不完全理解,但她有些震撼。
命运这个东西太大了,是那种不敢直视的巨物恐惧症。
她不敢细想,还是朦胧一些好。
她穿过小门,到达下一个展厅。
这里倒不是红色了,只是仍旧是纷杂的丝线,白色的,几乎占了整个天花板。
有射灯的地方像云层里泄露天光,暗处则是乌云,像用黑白素描的手法表现出一场海上风暴。
忽略细节,世宁这次先找了说明看。
「爱的信件。在这个世界上,离开了联系,我们无法存在,爱似乎是这些联系的核心。爱的信件充满希望,我们袒露心扉,渴望去链接,去分享,渴望被理解。这是一种普遍的感受和体验,是我们共同穿越的那片时而汹涌时而宁静的人生之海。」
白色的丝线大多悬浮上空,在中心位置往下,缠着一副钢铁的船型骨架,上方有依稀可辨的类似帐篷的帆布,看来是帆船,早已失去使用功能的那种。丝线间悬着一些纸张,凑近了每张纸上都有图文,有排版的是明信片,泛黄的是旧时的信纸。
既然是爱的信件,为什么置于惊涛骇浪?又是无法细想的凄苦的东西。
世宁没办法说出口,作品里呈现的痛苦和挣扎会让她感觉到畅快。
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变态。
但她居然有点开心。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虚无的情绪找到了锚点——原来那些黑暗的腐烂的负能量的感受大家都有,这是一件正常的事了。
我被看到了,我并不孤单,即使是这种虚无飘渺的共鸣,也让人有被温暖关怀着的感受。
有一些喧闹的声音正在路过世宁。
“这么多线,干嘛用的?”这是一个男人。
“绑你用的。”这是一个女人。
“你怎么不逛街了今天。”
“你不是说逛厌了。”
“哦这是给我换的新口味啊,那还是逛街吧,这种艺术离我太遥远了,居然还要买票。”
“别吵了你,人家带孩子都没你能哔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