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时,赫漓的手里有着不少小玩意和几包甜蜜的浆果和蜜饯,汐娢轻轻倚在她肩头,腕间的幽香随晚风浮动。
汐娢走的时候,沙漠又迎来半年过后的第一场雨,细密雨丝落在滚烫的沙粒上,腾起薄薄白雾。
驼铃在湿润的风中轻响,赫漓牵着骆驼等在城门外,汐娢披着沾了雨意的斗篷坐着她们来接汐娢的马车走出来。
汐娢发梢还滴着水珠,朝着马车窗边露头出来冲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赫漓,不用送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汐娢决定回禀完任务后便立马回来,时常往返于两地之间,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见到赫漓,她愿意这样做。
赫漓与她的心境却不同,她想直接到伶仃海去定居,只要偶尔过来处理这边,她便能日日守着汐娢,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赫漓执意送她,汐娢便不再推辞,任她骑着骆驼跟着马车缓缓前行,赫漓并行于侧,穿着挡雨的斗笠。
汐娢则很享受这场大雨,将手指伸出窗外,任雨水顺着指尖流淌,凉意沁人,却让她笑得愈发灿烂。
离海洋越近,赫漓便更加安静,不舍的情绪如潮水般在心底涨涌。
终于还是走到了伶仃海岸前,赫漓牵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汐娢同样站在沙粒上望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赫漓的手背。
汐娢亲了亲赫漓的唇,蜻蜓点水般轻盈而温柔,“赫漓,我们还会再见的,别这么伤感,我不喜欢这样。”
赫漓闭了闭眼,将那缕带着海息的香埋进呼吸里,“好,我等你。”
汐娢一步三回头地跃进海洋里,露出头朝她挥了挥手,赫漓站在岸边,目送那道身影渐远,直至那抹尾鳍也融入湛蓝的大海之中。
赫漓将岸上留下的鞋子和裙子全都收拢在怀,望着海岸怔怔出神,留到夜晚时分才牵着骆驼回王城。
回到王城,她开始逐渐培养起一个接班的女孩,将毕生所学一点一滴教给她,耐心指导了三个月的时间,那女孩聪慧坚韧,赫漓在她身上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女孩很快便能独当一面,赫漓便将城中事务逐步移交。她开始着手准备前往伶仃海的行装和在海岸建一座小屋的事情。
她选了一处面朝大海的崖地,命人砌起石屋,架起木窗,屋前留一扇藤编的门,屋内只设一张宽榻、一架书案、几只收纳旧物的匣子,虽然简单,但赫漓对此抱有期待。
赫漓将那本世代相传的《尼古乐谱》交给那名女孩,让她仔细拜读,认真练习,并叮嘱她不可将乐谱轻易示人。
女孩郑重地跪地接过乐谱,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王,我承诺定不负您的托付,必以生命守护此谱。”
《尼古乐谱》是她的祖母编撰出来的,虽然是乐谱,但却是祖母研发的音律奇功,按谱吹响短笛,发出的音波可以使人变得痴傻,可以震碎五脏六腑,能让人气竭身亡。
里面还收录由她母亲研发的“忘魄曲”配合古筝琴音可使中毒者致幻,陷入无尽梦境,直至心神俱灭。赫漓叮嘱女孩,此曲不可轻用,唯有在王城面临覆灭之危时,方可奏响。
她亲手送给她一个新的短笛还有一管古筝,皆以沉香木精雕而成,纹路间渗着淡雅香气。
女孩将它们小心地收入匣中,置于床榻之下。
赫漓收拾行囊朝着伶仃海出发,这些日子石屋已经被建造出来了,她只需要偶尔回来检查事务便可长久居住于此。
她踏着细沙走向那座面朝大海的石屋,潮声近在耳畔,风从海面吹来,带着熟悉的咸涩气息。推开门,屋内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她将行囊轻轻放下,推开窗户,海风涌入,眼前是一片无垠蔚蓝,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余晖洒在波光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
赫漓坐在窗边的木凳上,从怀中取出那只陪伴她的短笛,轻轻吹响,音符如细浪般在暮色中荡开。
她在汐娢面前吹过许多曲子,汐娢歌唱,她吹笛,歌声与笛声交织,如今却是只有笛声在空旷的海岸上独自回旋。
吹笛,赫漓是抱着侥幸尝试的心理,她想试试看汐娢是否能听见这旋律,上岸来找她,可是,她吹到星辰萦绕夜空,安静的海边也没有任何回应。
又过了几日,赫漓依旧每日吹笛,曲调如初,可海面依旧宁静,她终于觉察到了异常,汐娢说过她会回来找她,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四个月了。
她还是没来,赫漓握笛的手微微颤抖,心底泛起一丝不安的凉意。她望向深邃的海面,依旧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赫漓这才慌了起来,连夜赶回王城,召来占星师问卜汐娢的下落。占星师凝视星盘良久,禀报:“命轨断裂,汐娢已不在现世。”
赫漓怔立原地,耳边嗡鸣不止,踉跄后退,撞翻木案,短笛滚落,占星师欲言又止,却听见赫漓低声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