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昏昏欲睡之际,门口传来几声脚步声,门扉轻启,一位丫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些银子和一包药材,轻轻放在桌上。
那人走近床前,见她没睡着便说道:“姑娘受苦了,这是殿下特赐的赏银五十两,另有些上等药材。”
霜刃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厚恩,奴婢分内之事,不求回报。”
丫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娘心性高洁,令人敬服。不过,这是殿下特意叮嘱,不可轻慢了,姑娘还是收下吧,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霜刃没有再推辞,轻声道:“既如此,便谢过殿下。”丫鬟见她收下,神色稍缓,又叮嘱了几句休养的话,便退了出去。
霜刃望着那包药材出神,有着淡淡地药香味,勾起她记忆深处的那段时光——十三岁之前,她被称为暗二的那段时光。
暗阁有一个藏于地底下的密室,四壁皆由寒铁铸成,里面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头顶一块拇指大的铜镜,将月光折射入内。
她与其他的暗卫在暗室中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刀刃比试不许出声,毒药试炼不许退缩。那时的她,每日仅凭铜镜中那缕微光辨认时辰,等待命令。
她原本以为时间就会这样在黑暗中无休止地循环下去,直到某日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和她一起的便是一同受训的暗一。
她们自幼相伴,彼此守护,在那不见天日的寒铁密室中,唯有彼此的目光能带来一丝清醒,一丝为人的清醒。
可就在一次刺杀任务中,暗一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死在血泊之中,尸骨无存。
从那之后,霜刃便成为了暗一,背负着两个人的名字活下去。她的刀更冷了,心也更静了,不再有犹豫,不再有牵挂。
一次任务之时,她于月下悬崖边截杀一名钦犯,那钦犯狡猾借着地形与她周旋,突然抽出袖中暗刃反扑。
霜刃侧身避让,足尖点地旋身出刀,寒光闪过,那人咽喉已现血线。
临死前,他竟从口中吐出一堆粉尘朝着霜刃面部而去,霜刃屏息后退,却仍觉喉头一甜,随即眼前一黑,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她知道那是迷药,强撑着挥一刀刺入那人心口,确认毙命后才挣扎着爬起,借着月色辨明方向,一步一拖地回暗阁。
在路上偶然遇到一女子,霜刃意识不清地倒在那女子怀中,只觉她怀抱温软如春水,与寒铁密室中的冰冷截然不同。
霜刃想挣扎,却听那女子轻声道:“别怕,我带你回去。”那声音如清泉淌过荒原,竟让她紧绷多年的神经悄然松懈。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一间简陋茅屋中,炉火微温,药气氤氲。
女子正端着药碗,发丝垂落,映着火光泛着暖棕的色泽。
霜刃望着那碗药,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毒训时的苦涩,而是带着山间晨露气息的草木清香。
女子将药递来,目光温润如月,“喝了吧,你昏睡了三天。”声音和晕倒之前一样熟悉。
她接过碗,热意顺着掌心蔓延,恍惚间想起暗一最后一次替她挡刀前,也这般轻声说:“别怕。”
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在此地住着养伤吧,我先走了。”
霜刃下意识伸手拉住她却握空,喉头动了动,发不出声。女子不待她回答便走了。
霜刃望着那扇轻轻合上的木门,心里莫名有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遇到了她,竟得一线生机。
她又回到了暗阁,变成了那个冰冷的暗一,从未失手,每一次出刃皆十分无情。
直到那个面具告诉她,她被安排去照顾公主的起居,保护她。
暗一从那之后便开始学习茶道、琴艺、刺绣,乃至宫中礼仪,一学便是半年,直到她能将一杯茶奉得不偏不倚。
那一日她穿着素色宫裙,发髻低挽,眉目沉静如画。
垂首站于殿前,听公主轻唤“暗一”,她抬眸,却见那日茅屋中的女子正站在公主身旁,目光温润如初。
暗一稳住呼吸,垂目敛神。
抬起那杯茶依照学的模样,奉到公主面前,茶香袅袅升腾,遮住了她眸底翻涌的惊澜。
公主笑语轻柔,“你伺候得不错,当内殿侍女,赏。”
暗一低头谢恩,连公主的面也不敢瞧一眼。
她曾经私下去问过那名女子,“你为何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