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瑶目光随那老者,“绿芜姑娘,不知那位老者是何人?”
绿芜顺着她目光望去,稀松平常地道:“那是王老翁,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到江面上来打渔,殿下仁慈,便许他入此禁地垂钓。”
赵明瑶闻言轻颔首,“殿下宽仁如此,倒也难得。”
绿芜语气骄傲了几分,“那是自然,王府上下皆感念殿下恩德,待人宽厚而不失威严,治下井然有序。那老翁虽常来此江心垂钓,却从不逾矩。”
赵明瑶凝望着江心老翁,见其静坐舟中,如石像枯坐,竟无一丝焦躁。
雨丝斜织,江风微寒,不远处传来一声打趣:“原来赵小姐喜好赏景,那这临水轩也是安排得恰到好处了。”
赵明瑶闻声侧目,江王换了一身常服,身后的丫鬟弓着身子撑伞紧跟。
江王目光温润如春水,眉宇间却藏着不容轻慢的威仪,朝赵明瑶微微一笑:“这雨天湿寒,赵小姐何不入亭中小坐?观澜听涛。”
赵明瑶微微作揖:“多谢殿下美意,只是片刻驻足。”
江王倒也不恼,轻笑一声,“赵小姐向来聪慧,可知本王请你来此的用意?”
赵明瑶抬眸直视江王双眼,故作疑问:“殿下请我前来,不是为了绣娘失踪一事吗?殿下深谋远虑,明瑶不敢妄猜。”
江王眸光微深,“除去绣娘一事,本王还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明瑶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不知殿下需要明瑶做什么?能为殿下效力,实乃荣幸之至。但凡力所能及,定当竭心奉命。”
江王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迷蒙江面,“半月之后,盈儿便会来到此地,届时绣娘一案有她自会水落石出。只不过,寻找‘水心剑’一事,不知找到之后可否先送来给我?”
赵明瑶迟疑地道:“这……水心剑乃朝廷钦定之物,明瑶岂敢妄动?殿下此举,恐有不便。”
江王轻叹一声,“赵小姐请不必多虑,本王自有安排。水心剑虽为钦物,但说到底也是我们李家的东西。本王对此剑着实好奇,借来观赏片刻而已,到那时我会亲自送回去。”
赵明瑶垂眸不语,雨丝拂过她微凉的面颊,“殿下既如此信任明瑶,明瑶岂敢推辞。”
江王看着她,语气松了下来,“实不相瞒,望江城这段日子以来命案频发,追查又遇重重阻碍,姐姐对我已然颇有微词,我若再无所进展,怕是连立足之地都将不保。”
“明瑶愿意为殿下分忧便是。”
江王语气中多了一丝欣喜:“那本王便多谢赵小姐了,绿芜,给赵小姐备上披风,莫让她受了寒。给她多准备几身新衣。”
绿芜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件绣工精致的红色披风,轻轻为赵明瑶系上。
待她系好,她才微微躬身:“多谢殿下厚爱,明瑶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披风将湿意隔去大半,她转身步入雨幕,远处雷声隐隐。
心里想水心剑牵连甚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若借此契机抽丝剥茧,或许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不再受制于人。
赵明瑶走得匆忙,没看见身后的江王凝望她背影良久,直至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自她眼底缓缓漾开,唇边低语几不可闻:“这盘棋,终究要活了。”
江王立于檐下,“来人呐,给本王备马车,到青鸾城去会会好友。”马蹄踏碎雨帘,青石街巷回荡着急促的节奏,她趁着晌午出了城。
赵明瑶对于江王出城的事情毫不知情,绿芜在屋里又添了一盆炭火,暖意徐徐漫开。
赵明瑶解下披风交予她手,绿芜接过之后挂在门后铜钩,低声道:“小姐,午膳时间将至,厨房已备下莲藕排骨汤与翡翠虾仁饺,殿下吩咐过,一定要好生照顾小姐,奴婢这就去端来,小姐趁热用些。”
赵明瑶微微颔首,屋内炭火噼啪轻响,映得她眸色忽明忽暗。心里不禁想着,这个绿芜时时刻刻紧跟着她,是否真的只是单纯奉命照料?还是江王另有所图?
与此同时,客栈内……
白芷已然好了许多,倚在窗边捧着一碗热姜汤缓缓啜饮,目光落在院中被雨水打落的海棠花瓣上。
她咳嗽几声,周兰若轻抚她的后背,柔声道:“再歇两日,等身子彻底好了再走。”
白芷点点头,她本想现在就去救那位姑娘,可身子不争气,只能暂且按下心焦。
周兰若见她神色黯然,知她心中挂念:“我将那些医书拿过来让你看看,哪些药方或许能派上用场。”
白芷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激,“那便多谢周姑娘了。”
周兰若从隔壁房间内拿来一个包袱,解开系绳,一本本泛黄的医书整齐码放其中,还有一些沾上灰尘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