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24日星期三农历八月廿三天气:晴,午后起风物理小测验。牛盾老师一进门就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一个u形导线,放在磁场里,电流方向标出来了。“求导线受到的安培力的大小和方向。”他在图旁边标出数据:b=06t,i=2a,u形导线两边的竖线长度都是01,底边长度02。我看着那个图,脑子里开始转。有效长度是多少?u形导线,两边的竖线在磁场里,底边不在。有效长度就是两边的竖线长度之和,01+01=02。f=bil=06x2x02=024n。方向用左手定则。手心朝自己,四指朝电流方向,拇指朝受力方向。左边竖线电流朝上,受力朝左。右边竖线电流朝下,受力朝右。两个力方向相反,大小相等,所以导线受的合力是多少?我愣了一下。两个力方向相反,大小相等,合力为0?不对,导线是u形的,两边的力作用在不同的边上,不能直接抵消。应该算整个导线的受力。两边受力方向相反,但导线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整体受力应该是两个力的矢量和。我重新想了一下。左边的力朝左,右边的力朝右,大小都是f=012n。所以合力是0。但导线会不会转动?左边力朝左,右边力朝右,会让导线绕中心转动。力矩?我看了看题目,只要求大小和方向。大小是0n?不对,那叫不受力?但两边都受力,只是合力为0。我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图。左边力朝左,右边力朝右,导线不会平动,但会转动。题目没问转动,只问安培力的大小和方向。我写:f=0n。晓晓在旁边小声说:“你写多少?”“0n。”我说。“我也是。”她笑了。牛老师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做完了的交卷。”他把卷子收上去,看了一眼王强的,皱了皱眉:“强子,你这卷子上画的什么?”“受力图。”王强说。“受力图?”牛老师把卷子举起来给全班看,“你们看看,这是受力图还是靶子?”全班凑过去一看,王强在图中间画了一个大圆圈,里面画了一个箭头,写着“f”。“强子,你这是安培力?”牛老师笑了,“你这是把导线当成靶子打呢?”“不是,”王强急了,“我这是安培力的方向,朝中间。”“朝中间?”牛老师看了看图,“那你这个力,是把导线往中间压?”“对!”王强说,“两边的力往中间压,中间的力往两边拉,所以导线不动。”“中间的力?”牛老师愣了一下,“哪里来的中间的力?”“底边啊。”王强指着图,“底边也在磁场里。”“底边在磁场里吗?”牛老师问。“在啊。”王强说,“u形导线,底边也在磁场里。”“底边跟磁场方向平行。”牛老师说,“平行的时候不受力。”“平行不受力?”王强愣住了,“那底边不是白放了?”“对,白放了。”牛老师笑了。“那我的力画错了?”王强问。“画错了。”牛老师说,“两边的力方向相反,大小相等,所以导线不动。”“那合力是多少?”王强问。“0。”牛老师说。“0?”王强瞪大了眼睛,“那我算了大半天,结果是0?”“对,0。”“那不是白算了?”王强哀嚎了一声。“没白算。”牛老师笑了,“你至少知道合力是0。”“那有什么用!”王强说。“有用。”牛老师说,“你要是算出来不是0,就错了。”王强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丁琳琳在后面小声说:“强子,你算出来0,跟没算一样。”“不一样!”王强急了,“我算出来了!”“算出来0,跟没算有什么区别?”丁琳琳问。“区别大了!”王强说,“没算就是不知道,算出来就是知道是0。”“那你知道是0,有什么用?”丁琳琳追问。“知道是0,就不用再算了。”王强说。“那你不是白算了?”丁琳琳笑了。王强被她绕晕了,挠了挠头,不说话了。我把卷子交上去,回到座位上,心里还在跳。晓晓递过来一颗话梅糖:“紧张了?”“有一点。”我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你不是说‘不怕’吗?”“那是你说的。”我嚼着糖,“你说‘不怕,我帮你’。”她笑了:“那你自己呢?”“我自己也说不怕,但心里还是有一点。”“那你就说‘有一点’。”她看着我,认真地说,“说真话就行。”“那你说真话。”我说,“你刚才那道题,你确定是0n?”“确定。”她说,“有效长度是02,但两边的力方向相反,所以合力为0。”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如果题目问的是安培力的大小,应该写0n,还是024n?”“写0n。”她说,“安培力是合力。”“那为什么两边都有力,合力是0?”“因为方向相反。”她说,“就像两个人拔河,力气一样大,绳子不动。”“那绳子受的力是多少?”“绳子受的力是两个人的拉力之和?还是0?”她想了想,“应该是0,因为绳子不动。”“那如果绳子断了呢?”“绳子断了,那就是一个人的力大于另一个人的力。”她笑了,“你问这么多干嘛?考试又不考拔河。”“万一考呢?”我说。“那你就写,合力为0。”她认真地说。第一节课是语文,孙老师继续讲《伶官传序》。“‘故方其盛也,举天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他站在讲台上,声音不高不低,“欧阳修说,当庄宗强盛的时候,天下的豪杰,没有谁能跟他争;等到他衰败的时候,几十个伶人就把他困住了,身死国灭,被天下人耻笑。”他在黑板上写下“盛衰之理”四个字。“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庄宗的盛,是他自己打出来的;庄宗的衰,也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所以,你们的成绩,进步了,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退步了,也是你们自己偷懒的结果。”他顿了顿,看着王强:“强子,你从35分到45分,是谁的功劳?”“我的!”王强说,“我练了两百遍左手定则!”“对了。”孙老师笑了,“所以你要继续保持。别像庄宗一样,盛了之后又衰了。”王强点点头:“我不会衰的!我要一直盛!”“那你什么时候能考到60分?”孙老师问。“下下下下下下周。”王强说。全班笑得前仰后合。第二节课是数学,罗老师讲空间向量的应用——点到直线的距离。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标出一个点p和一条直线l,点p到直线l的垂足是h。“点到直线的距离,可以用向量法求。先取直线上一点a,再取直线的方向向量v,再求向量ap在v上的投影,然后用勾股定理。”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公式:d=|apxv||v|他出了一道题:点p(1,2,3),直线l过点a(0,0,0),方向向量v=(1,1,1),求点p到直线l的距离。我算了一遍:ap=(1,2,3),v=(1,1,1),apxv=(2x1-3x1,3x1-1x1,1x1-2x1)=(2-3,3-1,1-2)=(-1,2,-1),|apxv|=√(1+4+1)=√6,|v|=√3,d=√6√3=√2。晓晓看了一眼:“对了!你数学真的越来越好了。”“名师出高徒嘛。”我说。“换一句行不行?”她笑着摇摇头。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坐在我对面,看我心情不错,问道:“莫羽哥哥,你今天物理小测验考得怎么样?”“还行,算出来0n。”“0n?”莉莉愣了一下,“那不就是没受力?”“对,合力是0。”我说。“那你算出来0,还高兴?”莉莉笑了。“高兴。”我说,“因为算对了。”“那晓晓呢?”莉莉问。“也是0。”晓晓说。莉莉笑了:“你们俩连答案都一样。”“因为我们都用剥洋葱法。”我说。“剥洋葱?”莉莉歪着头,“那你们会不会流眼泪?”“不会。”晓晓在旁边说,“因为是一起剥的。”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你们俩真是……甜死了。”杨莹在旁边看着她,忽然说:“莉莉,你下午教我英语吧。”“为什么?”莉莉问。“因为我也想和你一起剥洋葱。”杨莹说。莉莉的脸一下子红了:“什么剥洋葱!我说的是英语!”“那就一起学英语。”杨莹笑了,笑得憨憨的。“那你先告诉我,”莉莉看着他,“fly的过去式是什么?”“flew。”杨莹答得很快。莉莉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昨天你教我的。”杨莹说,“你说‘我要是鸟,我就飞到上海去’,fly的过去式是flew。”莉莉的脸更红了:“你……你记住了就好。”“那你要教我什么?”杨莹问。“教你……”莉莉想了想,“教你‘你很帅’的英文怎么说。”“youarehand。”杨莹说。莉莉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会?”“当然。”杨莹笑了,“因为你天天说。”莉莉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谁……谁天天说了!”,!“昨天说了三次。”杨莹认真地说,“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放学一次。”“你闭嘴!”莉莉把脸埋进碗里。杨莹笑着不说话了。丁琳琳在旁边笑着看他们,然后转过头看叶云开:“叶云开,你知道‘你很帅’的英文怎么说吗?”“youarehand。”叶云开说。“那你对谁说?”丁琳琳问。叶云开愣了一下,脸红了:“对……对你说。”全班笑成一团。丁琳琳也红了脸:“你……你说什么呢!”“你让我说的。”叶云开说。“我让你说你就说?”丁琳琳瞪了他一眼。“那我不说了。”叶云开低下头。“你……你再说一遍。”丁琳琳小声说。“youarehand。”叶云开说。丁琳琳低下头,不说话了,但嘴角弯着。王强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说:“你们都在学英语,我也要学!”“那你学。”我说。“youarehand。”王强说。“你对谁说?”我问。“对……对物理说。”王强说。全班笑得前仰后合。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小测验。张老师发下来一张卷子,上面全是氮族元素的方程式和计算题。我一道一道往下写,最后一道计算题,算出来009ol。晓晓在旁边小声问:“你算出来多少?”“009。”“我也是。”她笑了。放学的时候,夕阳把操场染成金红色。跑道上的白线在夕阳下泛着光。我和晓晓推着车往校门口走,她忽然说:“羽哥哥,今天物理考了0n,你高兴吗?”“高兴。”“那你的成绩呢?”“不知道。”我说,“可能80多分吧。”“那离我还差多少?”“你考多少?”“不知道。”她笑了,“可能90多分吧。”“那还差10分。”“很快的。”她说。“那你等着。”“好。”她笑了,“我等着。”【钩子】今天那道题,合力是0。我算了半天,结果是0。但有些东西,不是0。比如,她说的“我等你”。比如,我们说好的“一起进步”。比如,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下章预告】明天成绩出来。我能考多少?离她还差多少?她说很快的。我也觉得很快。因为她说她等我。:()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