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8日星期一农历八月初七天气:晴,闷热第二周开始了。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晓晓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但她不是像往常那样在看书,而是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怎么了?”我把书包放下,凑过去看她。她抬起头,眼睛下面又有了青印,比上周还深。头发也有些乱,几缕碎发帖在额头上。“昨晚没睡好。”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做了好多梦,乱七八糟的。”“梦见什么了?”“梦见会考,物理卷子上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她说着,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后怕,“密密麻麻的,全是公式和电路图,我一个都看不懂。吓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多才又眯了一会儿。”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今天副科开始赶进度了,”她坐直身子,把头发重新扎好,“物理、化学、地理、生物,这周每门都要讲完一章。”“我知道。”我在她旁边坐下,“昨晚我把课本都翻了一遍。”“你准备好了吗?”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担忧。“准备好了。”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上周也说准备好了,结果物理还是听不懂。”“这周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这周有你在。”我说。她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去翻课本:“油嘴滑舌。”第一节课是语文,孙老师继续讲《拿来主义》。“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是什么?”孙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丁琳琳举手,声音清亮:“我们要运用脑髓,放出眼光,自己来拿。”“对。”孙老师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自己来拿’这三个字,你们好好琢磨。学习也是这样,老师教的、课本上的,你们要自己判断、自己取舍。不是老师讲什么你就信什么,也不是课本写什么你就背什么。”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独立思考,自己来拿。粉笔字很用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这学期副科进度很快,你们很容易被拖着走。但我提醒你们,再忙,也得留出时间自己消化。囫囵吞枣,到头来什么也咽不下去。”我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抄下来,抄了两遍。晓晓在旁边也抄了一遍,字迹工工整整的。第二节课是数学,继续讲立体几何。罗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三棱锥,标出几条辅助线。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笔地走,画出一个立体的图形。“这周咱们要学完直线和平面这一章。今天讲两个平面平行的判定。”他在黑板上写下定理:如果一个平面内的两条相交直线都平行于另一个平面,那么这两个平面平行。“这个定理很重要,考试经常考。”他用粉笔点了点黑板,“你们要记住,证明两个平面平行,关键是找两条相交直线。”他出了一道题,让我们做。我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脑子里三棱锥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那两条相交直线。晓晓在旁边小声说:“你看,这两个平面,一个平面里有两条线,都和另一个平面平行,所以这两个平面平行。”她的手指点在图上,顺着线的方向画了一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懂了吗?”“懂了。”“那你做一下。”我拿过草稿纸,试着做了一遍。做到一半,发现少了一个条件——忘了说明那两条线是相交的。“这里,”晓晓指着图,声音轻轻的,“你忘了说明这两条线是相交的。”“哦,对。”我加上那一步,继续往下做。做完了,她看了一眼:“对了!你看,这不就做出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坐在我对面,看我一脸疲惫,问:“莫羽哥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副科开始赶进度了。”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多赶?”莉莉歪着头问。“这周物理要讲完电场这一章。”莉莉瞪大了眼睛,筷子停在半空:“一章?一周?”“对。”晓晓在旁边点头,“一章,一周,五天讲完。”“那不是一天要讲好几节?”莉莉转头看杨莹,“你们体育班是不是也这样?”杨莹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饭:“教练说这周开始加强度,每天下午训练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莉莉皱起眉头,放下筷子,“你不累吗?”“累。”杨莹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但值。”莉莉的脸红了,低下头扒饭,耳朵尖都红了。晓晓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然后转过头看我:“羽哥哥,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牛老师说今天要讲电势差和等势面。”“我知道。”“你预习了吗?”“预习了。”我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到电势差那一节,“昨晚看了,公式记住了,但题不太会做。”,!“那下午上课的时候认真听,放学我帮你补。”她把课本推过来,在电势差那一节画了一个圈。“好。”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牛盾老师一进门就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电势差与等势面。粉笔字很大,一笔一画,用力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上节课讲了电势能,今天讲电势差。”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点,标出a和b,又在周围画了一组同心圆。“电势差,就是两点电势的差值。公式是u_ab=φ_a-φ_b。”他又画了一个图,标出几个等势面,都是同心圆的形状。“等势面,是电势相等的点构成的面。电场线垂直于等势面,从高电势指向低电势。”他在黑板上画了一组同心圆,标出电场线从圆心向外辐射,像太阳的光芒。“点电荷的等势面,是以点电荷为球心的球面。匀强电场的等势面,是平行平面。”我盯着那些图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同心圆在转,转得头晕。晓晓在旁边小声说:“你看,电场线是垂直等势面的,所以只要知道电场线的方向,就能判断电势的高低。”她的手指点在图上,顺着电场线的方向画了一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懂了吗?”“似懂非懂。”我挠了挠头。“哪里不懂?”“等势面为什么和电场线垂直?”她想了想,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因为如果电场线和等势面不垂直,电场力就会在等势面上有分量,电荷就会在等势面上移动,那这个面就不是等势面了。”我愣了一下,好像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电场线和等势面不垂直,电荷在等势面上移动就会做功,那电势就会变?”“对!”她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你这不是懂了吗?”“好像……真的懂了。”我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你终于不是‘似懂非懂’了。”我也笑了。第二节课是化学,继续讲氮族元素。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氨”字,粉笔顿了一下,声音脆响。“这节课讲氨。氨的分子式是nh?,结构是三角锥形。”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氨分子的结构图,标出键角,又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出氮原子和氢原子。“氨的物理性质:无色、有刺激性气味的气体,密度比空气小,极易溶于水。一体积水能溶解七百体积的氨。”他顿了顿,“七百倍,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概念。”“氨的化学性质:一是与水反应,生成一水合氨,一水合氨部分电离出铵根和氢氧根,所以氨水显碱性。”他在黑板上写下方程式:nh?+h?o?nh?·h?o?nh??+oh?“二是与酸反应,生成铵盐。”nh?+hcl=nh?cl“三是催化氧化,这是工业制硝酸的第一步。”4nh?+5o?=4no+6h?o他在黑板上把这些方程式写得整整齐齐,每个等号都对得齐。“这些方程式,你们要背下来,会写。下节课小测验。”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号。王强在后排喊:“张老师,这周已经三门小测验了!”张老师笑了:“高二了,习惯就好。”我在笔记本上把那些方程式抄了三遍,手都酸了。晓晓在旁边也抄了一遍,然后推过来:“你帮我看看,这个配平对不对?”我看了一眼:“4nh?+5o?=4no+6h?o,对的。”“那这个呢?nh?+hcl=nh?cl。”“也对。”她笑了:“你化学进步了。”“那是因为你教得好。”“你又来了。”她摇摇头,但嘴角弯着。第三节课是地理,讲地球公转的地理意义。林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标出太阳直射点的移动轨迹,从赤道到北回归线,再回到赤道,再到南回归线。“地球公转,产生了昼夜长短的变化和正午太阳高度的变化。”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公式:昼长=24x(1-纬度90)(简化的记忆公式)正午太阳高度=90°-|当地纬度±太阳直射点纬度|“这两个公式,你们要记住,会算。”她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同半球相减,异半球相加。”她出了一道题:夏至日,北纬40°的正午太阳高度是多少?我拿过草稿纸算了一遍:90°-|40°-23°26′|=90°-16°34′=73°26′。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对了!你地理真好。”“那当然。”我有点得意。“你地理好有什么用,物理化学不好,会考还是过不了。”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她笑了,眼睛弯弯的:“不行,得让你保持清醒。”放学的时候,夕阳把教学楼染成金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我和晓晓推着车往校门口走,藤萝架上的豆荚又掉了几颗,散在地上,踩碎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种子。“羽哥哥,”她忽然说,“今晚我给你补习物理吧。”“好。”“吃完饭我给你打电话。”“行。”骑到她家院门口,她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风一吹,几缕碎发飘起来,在光里亮闪闪的。“羽哥哥,”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你说咱们能撑过这学期吗?”“能。”“你怎么知道?”“因为咱们在一起。”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那今晚见。”“今晚见。”回到家,吃完饭,我坐在书桌前等电话。窗外的藤萝架在暮色里只剩下剪影,豆荚一串一串垂着。七点半,电话响了。我一把接起来。“羽哥哥,你吃完饭了吗?”晓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脆脆的。“吃了。”“那咱们开始吧。你把物理课本翻到第38页,等势面那一节。”我翻到那一页,上面全是图和定义,密密麻麻的。“你看,等势面的特点:一是等势面与电场线垂直,二是沿等势面移动电荷电场力不做功。”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比上课的时候还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讲。“你懂了吗?”“懂了。”“那你说说,为什么等势面和电场线垂直?”我想了想:“因为如果电场线和等势面不垂直,电场力就会在等势面上有分量,电荷在等势面上移动就会做功,电势就会变。”“对了!”她的声音带着笑,脆生生的,“羽哥哥你物理真的开窍了。”“那是因为你教得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羽哥哥,”她轻声说,“今天你说了好几次‘因为你’了。”“有吗?”“有。你说‘因为你在’,‘因为咱们在一起’,‘因为你教得好’。”她数着,声音里带着笑。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其实……”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我也想说‘因为你’。”“因为你什么?”“因为你在,所以我也不觉得累。”我握着话筒,手心有点出汗。窗外的藤萝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风一吹,豆荚轻轻碰撞。“那咱们扯平了。”她笑了,笑得轻轻柔柔的:“嗯,扯平了。”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藤萝架,发了很久的呆。她说,因为你在,所以我也不觉得累。我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和那些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写在一起。它们都是我要记住的东西。【钩子】晓晓说,“因为你在,所以我也不觉得累。”我挂了电话之后,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我在想——她是不是也把这句话写进了周记里?明天周记本发下来,孙老师会不会在下面批一行字?【下章预告】第二天,周记本发下来了。我翻开一看,孙老师在我的“谢谢,晓晓”下面写了一行红字。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写的是什么,晓晓就从旁边探过头来:“让我看看!”我赶紧合上本子,但她已经看见了。:()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