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信呢?”徐妙仪问。
“张俭事跟着人去东殿禀报殿下了。”孙岩往那边指了指,“他说……他说可能是谢贵、张昺发现他告密,把今晚的计划提前到现在了。”
徐妙仪听完,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她就那么趴在地上,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箭,忽然觉得特别想笑。
朱棣把她赶出府,结果她为了救他,被上百人追着砍,现在困在王府里挨箭。
这是什么道理?
“奉旨捉拿燕王!”
外头忽然响起一片喊声,震得耳朵嗡嗡的。
“燕王府众人听好了!束手就擒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徐妙仪撑着地坐起来一点,从廊柱后面往外看。
遵义门的大门被撞得一颤一颤的,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墙上甩上来好几架梯子,已经有人爬上来了,正和王府的护卫在墙头上打得不可开交。箭雨就没停过,院子里到处插着箭,跟刺猬似的。
“格杀勿论?”
徐妙仪听清了外头的喊话,气得笑出声来。外头箭雨更密,长梯一架接一架甩上院墙,撞门的木锤更是“咚!咚!”巨响,一下比一下狠,根本没给任何人束手就擒的机会,摆明了要直接强攻踏平燕王府。
“你们喊什么束手就擒?你们倒是给我们束手就擒的机会啊!”
没人理她。
箭还在射,门还在撞,墙上的人还在往上爬。
孙岩已经跑了,八成是去禀报朱棣。张信也跑了,去表他的忠心去了。
就剩她一个人趴在廊下,光着一只脚,脸上糊着别人的血,听着外头震天响的喊杀声。
徐妙仪忽然想起一个主意。
端礼门。
王府有四个门,遵义门是东南角的,端礼门在南边,离这儿不远。她要是从廊下绕过去,趁着乱逃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轰!”
一声巨响,遵义门被撞开了。
徐妙仪眼睁睁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倒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门外乌压压的全是人,举着刀,喊着杀,潮水一样涌进来。
王府的护卫冲上去,两拨人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徐妙仪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一个王府护卫倒下。又看见一个倒下。再看见一个倒下。
倒下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割麦子。
一百人对一万二是什么概念?
徐妙仪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就是一个王府护卫刚砍倒一个,立刻被三个围上来的捅穿。就是墙头上的人刚推开一架梯子,旁边又架上两架。就是院子里的自己人越来越少,外头的人越来越多,多得根本数不清。
徐妙仪趴在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咸宁。
安成。
她的两个女儿,还在府里。
朱棣那个混账,把她赶出去就算了,可他的女儿也是她的女儿啊!他才不会管孩子们死活,他只知道他的大业、他的谋反、他的……
徐妙仪顾不上那么多了,爬起来就往里面跑。
她得去找咸宁。找安成。把两个丫头护住,能护一个是一个。
刚跑出去两步,一个王府护卫从墙头上摔下来,砸在她面前,血溅了她一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