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拿起那对玉镯,套在腕上。
玉质冰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云鬓松散,面色因“病”而略显苍白,唯有腕间一抹温润的白色,透出些许可怜的贵气。
就在这时,门帘轻响,朱棣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昨日夜里的沉郁,多了几分清朗。他一眼便看到刘贤得腕上的玉镯,眼中似有笑意闪过,走近了几步。
“王妃气色似好了些。”他温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满室华彩,“这些东西,可还入眼?”
“凑合吧。”刘贤得放下手臂,懒得看他,语气依旧冷淡。
朱棣对她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并不以为忤。
他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让刘贤得微微一僵。
“王妃既已大安,不知……我今晚可否侍寝?”
刘贤得猛地转头瞪他,见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立刻皱眉,捂住胸口,做西子捧心状,声音也虚弱了三分:“咳咳……妾身今日试这些衣衫首饰,耗了精神,又觉得有些头晕气短,怕是还未好利索……殿下还是去别处安置吧,免得过了病气。”
理由找得敷衍至极,连她自己都不信。
朱棣看着她明显假装的虚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但面上依旧是从容的。
他没坚持,反而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既如此,王妃当好生休养。”
顿了顿,他又道,“此次奉诏进京,虽未入宫觐见,但沿途也见闻了些许风物趣事。往日我归来,王妃总会问起……今日可愿听我说说?”
往日?那是原来的徐妙仪!
刘贤得心中嗤笑,更觉不耐。
奉诏进京?连京城城门都没摸着就被打发回来,还能有什么趣事?怕是灰头土脸、战战兢兢还差不多,还想跟她吹嘘?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不听!”她干脆利落地拒绝,甚至带着点赌气的尖锐,“没兴趣!殿下那些‘趣事’,怕是枯燥得很,不如多看看府里的账本!”
她说着,还故意模仿想象中官员奏对的模样,挺直腰板,捏着嗓子,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两下:“‘启禀陛下,臣途经某地,见百姓安乐,禾苗青青,此乃陛下圣德感召……’噗!”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场,又赶紧板起脸,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流露出的讥诮。
她这突如其来的滑稽模仿,倒是把朱棣逗乐了。
他低低笑出声,不是平日那种含蓄的轻笑,而是真正从胸腔里发出的、带着愉悦的闷笑。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因方才动作而微红的脸颊和生动的眉眼上,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实的赞叹:“王妃真是……比臣这一路的见闻,有趣多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刘贤得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他温热的呼吸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吻下来。
“殿……”她挣扎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心中警铃大作,又惊又怒。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奉承内官马和清晰而平稳的通禀声:“殿下,应天府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