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负手踱步,脚下的焦土发出细碎的脆响。
脊背上那层冷汗还没干透,阴冷的触感贴著衣衫,时刻提醒著方才那一瞬的惊悸。
太险了。
这段时日他在化神期横著走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久了,骨子里竟养出了几分不知死活的傲慢。
此次探宝著实托大,仗著有景天游留下的舆图,没带杜楚瑶过来也就罢了,竟连乌金裁云剑和流光千嵐伞都未隨身。
方才那残魂的一箭並未真的射穿肉身,可那股直透灵台的寒意,却让他实实在在尝到了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滋味。
若那男子魂力再盛一分,或是拼死再出一箭,今日即便不死,也要元气大伤,甚至损毁根基。
“单凭功法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他若掏出什么厉害的法宝出来,胜负犹未可知。”
“夫君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给自己提个醒。”周开摇摇头,眼底的散漫尽数收敛,眸光沉凝,“这世道,同阶之中我也並非真的无敌。除却寒衣和幽瓷,能要我命的修士,还有很多。”
轰!
厚重的岩层被一道暴虐的兽吼声贯穿,声浪裹挟著威压,震得洞窟嗡嗡作响。
还没等人回过神,裂帛般的撕裂声紧隨而至,夹杂著血肉骨骼分离的脆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正上方被硬生生扯碎了。
悽厉的惨叫声隨后如雨点般砸落,混杂成一片,分不清是人是魔。
整座地下洞窟摇摇欲坠,头顶那层原本稳定的阵法光幕剧烈闪烁。
周开猛地抬头,双眸之中精芒爆射,运起瞳术向上看去。
透过那层扭曲的光幕,外界已是一片混沌。
虽看不真切,却能见到漫天黑雾翻涌,数道刺目剑虹如蛟龙入海,在雾气中疯狂绞杀,时不时炸开大片暗红色的血光。
灵力与魔气对撞的余波扫过大地,每一次都引得这百根图腾柱轰鸣震颤。
周开视线飞快在光幕与系统面板之间切换,確认秋月嬋的状態栏依旧平稳后,目光便死死锁住战场,搜寻那道熟悉的银白身影。
不过数息,胶著的战团骤然分散。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向著四面八方远去,不知是战线拉长,还是一方正在溃逃。
当雷鸣般的炸响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法宝碰撞声时,夜霜顏才敢侧耳细听,迟疑道:“……打完了?”
周开並未作答,只是眉头紧锁,在原地佇立了整整一刻钟。
直到確认外界再无大范围的灵气波动,他的身形才开始淡化,施展“蝉衣匿影”彻底融入虚空。
他悄无声息地升至半空,大袖一挥,原本堵在光幕裂口处的金色吞天蜂群嗡鸣著倒卷而回,瞬间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实的金色虫盾。
甫一撤去蜂群,下方压抑已久的魔元便如决堤狂潮般找到了宣泄口。
“呼——”
两道粗大的幽蓝气柱从断裂的石柱截面喷薄而出,狠狠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