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龙骨的启示踏入中国大门的瑞典人
墨绿色的塔里木河像一条长龙在干涸的大漠中向远方伸展。一叶木舟飘然而下。
安特生独坐船头,打开随身携带的探险专用牛皮包,轻轻取出一卷散发着墨香的书籍翻动起来。这是刚刚轰动欧洲的考古巨著《丝绸之路》,书的作者是名噪一时的瑞典地质学家、探险家斯文·赫定。
作为同一个国度的同行,安特生对斯文·赫定并不陌生。只是几年不见,想不到这位普通的地质学家,由于在中国西域一连串考古探险和重大发现轰动欧洲,已成为科学界一颗耀眼的巨星。
正在中国西部沙漠野外考察的斯文·赫定
安特生颇不服气,但又无力改变眼前的事实。
小船在当地渔夫熟练操纵中急速而下。安特生无心再去翻那些枯燥的文字和线描图示,复杂中透着些许得意的目光,再度转向脚下的河流和远方那广袤无垠的神奇大漠,思索着过往岁月中发生在眼前的那一串串如同神话般迷人的故事——
斯文·赫定率部向沙漠进发的骆驼队
1900年春,瑞典地质学家斯文·赫定为继承导师李希霍芬的事业来到远东大陆,踏上了中国西部异常神秘的土地,解决悬而未决的罗布泊地理位置问题。按照事先的准备和策划,这位极具探险精神和科学头脑的瑞典人,一到新疆喀什,就立即招募了五名精明能干的维吾尔族人担任翻译、文书和脚夫等职。接着又购买了几十峰骆驼和十匹马,组成一个规模可观的探险队,沿水旱两路向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进发。
斯文·赫定一行几人乘船从叶尔羌河起程,很快进入塔里木河,这时已是9月下旬。由于航道难测,走走停停,一直航行了三个多月才到库尔勒新湖地区。在这一区域内,斯文·赫定开始组织人员围绕新湖测量地形。第二年春天,一行人又乘船从塔里木河的一条支流——孔雀河直赴罗布泊地区。在这里,斯文·赫定才真正弄清楚,原来这一带有十几个湖泊,都在中国传说的盐泽的位置上,而其中最大的一个叫罗布淖尔,是一个咸水湖。经过仔细勘察鉴定,他认为这就是历史上真正的罗布泊——这一论断在28年之后得到了科学证实。
1900年3月28日跨越罗布泊沙漠时的营地(斯文·赫定绘)
令人惊叹的是,斯文·赫定在罗布泊西北一带,无意中发现了被人类遗忘千余年的古楼兰遗址。经过发掘,很快找到了一百五十多件写在纸上和刻在木片上的汉字文书。文书上清晰地署有汉朝皇帝的年号和岁月,其中很多件中有“楼兰”字样。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出土的文书中,纸页上的日期竟是公元150年左右。按照传统的说法,中国造纸术的发明是汉代元兴元年(公元105年)。可见在造纸术发明不久,汉朝就把用纸张写就的文书送到了遥远的楼兰边关,籍此可以看出当时这座边远的城区在国家中的重要地位。
考察人员在罗布泊大泽中前行(斯文·赫定绘)
独木舟中的罗布人(斯文·赫定绘)
在发现、发掘楼兰遗址之后,斯文·赫定又在一个叫米兰的地方找到了历史更为久远的米兰古城,并通过地下发掘,揭开了楼兰由繁盛到消失的一系列隐秘。
1902年夏季,斯文·赫定回到瑞典本土,他从中国携走了大量发掘的文物和珍贵资料,并以此为依据,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写出了一部五卷本的西域考古巨著,书的名字就用他的导师李希霍芬在1877年出版的《中国》一书对这条古代欧亚交通大动脉的命名——《丝绸之路》(SilkRoad)。沉默死寂的楼兰古城重见天日,罗布泊荒漠隐藏的千古之谜被一个瑞典人解开。斯文·赫定的探险发现顿时传遍整个西方,他本人荣获了瑞典皇家地理学会颁发的维多利亚奖章。
就在斯文·赫定在远东大陆发现罗布泊、揭开古楼兰消亡之谜的时候,学识渊博、才华惊人的瑞典地质调查所所长、考古学家、探险家安特生博士,正率领本国政府组织的一支考察队奔赴南极。1874年生于瑞典的安特生,于1901年28岁时在瑞典乌普萨拉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并留校任教。正是这一年,安特生与他的队友得到了国家地质调查所的资助,开始了探险南极的活动。这支考察队于这年初夏动身,直到1903年底才告结束。尽管安特生率部历尽千辛万苦,于九死一生之后终于踏上了南极冰川地带,但由于事先准备不足,无力长期抵御变化无常的恶劣气候,不得不遗憾地匆匆返回瑞典本土。
南极的考察结果收效甚微,研究成果也不尽人意,此次行动没能给雄心勃勃的安特生带来声誉和荣光。而这时赴中国西域的斯文·赫定却一炮打响了。
对于斯文·赫定的巨大成就,风华正茂又野心勃勃的安特生自是心中羡慕又不服气。按他的设想,假如当初他能到远东或具体的中国西域一带考察,一定也会获得比斯文·赫定毫不逊色的业绩和声名。在一番羡慕又夹杂着些许嫉妒之余,安特生暗暗下定了到远东考察的决心,同时加速了同远东各国科学界人士或明或暗的联系,默默地等待实现心中那个辉煌大梦的时机。
安特生的好运终于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