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儿,望着那个老人,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盏灯,亮亮的,暖暖的,可那暖里,有一种让人不敢放肆的东西。
那目光在我脸上转着,从眉眼到嘴角,从嘴角到下巴,像是在打量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回老先生的话,这东西,是陈教授造的。晚辈只是——提供了一些思路。”
那老人点点头,目光转向那台还在运转的内燃机。飞轮转得稳稳的,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屋里新增的心跳。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如果有这东西,是不是就能装进车里,然后就能做出内燃机车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
内燃机车。
他用的这个词,太准确了。
不是“蒸汽车”,是“内燃机车”。
我点点头。
“理论上是这样。装了内燃机的车,不用烧煤,不用加水,加一箱油能跑几百里。比蒸汽车小,轻,灵活,力气还更大。”
那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可我看清了。
他望着那台机器,喃喃地重复着。
“几百里……不用加水……”
然后他转过头,又望着我。
“那现在能造吗?”
我想了想。
“现在还不行。”
“哦?为什么?”
我指着那台机器。
“它虽然能转,可还远没到能用的程度。气缸密封不够好,活塞润滑不够好,点火时机也不够准——这些都是小问题,慢慢改进就能解决。”
我顿了顿。
“最大的问题,是燃料。”
“燃料?”
“对。”我说,“这台机器用的是煤气。煤气好是好,可带着不方便。得接根管子,或者背个大罐子,装车上不现实。”
那老人听着,点点头。
“那用什么燃料合适?”
“汽油,或者柴油。”我说,“都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汽油轻,容易挥发,点火容易;柴油重,不容易挥发,可力气更大。用它们,内燃机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那老人沉吟了一下。
“石油……我听说过这东西。西北那边有,黑黑的,稠稠的,能烧。可没人拿它当正经燃料用。”
我点点头。
“对,就是那个。可天然的石油不能用,得提炼。把石油加热,在不同的温度下,会蒸发出不同的东西。最先蒸发的是汽油,然后是煤油,然后是柴油。剩下的,是沥青。”
那老人听着,那眼神越来越亮。
“汽油,煤油,柴油……”他重复着这些词,“你知道怎么提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