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密布阴云,朔风吹铁树,红色宫墙外一排高大的棕榈树在风中摇晃着。
这不是李星潮第一次来,她并不喜欢这个地方,远不如商团自在。
金牌已经递了上去,侍卫领李星潮穿过高大的拱门,两侧士兵庄严肃穆,像是这城门的一部分。
武库就在城门后,当照例解下身上弧刀时,李星潮只觉得身上和心中都为之一空,她轻拂了一下架上弧刀,终于转身离开。
此时却有一位女侍将她拦下,略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郡主,依照新规,还得……搜身……”
李星潮一愣,随即便也想通了,任由女侍一边告罪一边将自己全身搜了个遍,这才得以离开。
穿过由无数立柱支撑起的长廊后,李星潮来到第一王庭的一间暖阁中——她是郡主,自然不必在宫墙外等候。
暖阁墙面铺设着蓝白相间的方瓷,地面是一整块地毯,玻璃窗上绘着一只从天而降,背生双翅的异兽与跪在地上的平民。
屋顶上画着的却是姿态各异的飞天,想来应是负责的工匠们还没来得及将其刷掉。
第一王庭只是王宫的最外层,再往里还有第二王庭与至高王庭。第二王庭是羽田宫廷处理全国政务的核心,至高王庭则是国王与其妃嫔的居所。
下棋亭与东风阁便在第二王庭。
老实说李星潮并不确定他是否会见她,毕竟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第二批集结的军队即将开拔,前往葱岭前线,正是繁忙的时候。
所幸,李星潮并没有等太久。
半个时辰后,便来了个女侍,见了李星潮,笑吟吟道:“郡主殿下久等了,请随我来。”
李星潮跟在年轻侍卫身后,穿过重重宫闱。第二王庭大门上方,四个巨大石像托住挑出的方砖,居高临下地投下凝视的目光。
李星潮轻呼了口气走了进去,那些从遥远东方移栽过来的各种稀奇树种已经掉尽树叶,随着白江水位下降,往日白色的喷泉看起来泛着一点棕色,或许是夹杂了泥沙。
白渠在宫廷中蜿蜒,带来本属于白江的白色雾气,在宫中盘桓,以清荷园最浓。
这是去往下棋亭的路。
当看到议事厅的白色圆形时,李星潮明白了,父亲是打算在参加前议事会前见见自己,下棋亭本就处在至高王庭与议事厅的必经道路上。
当下棋亭上的白色雾气被风吹开,那个男人便出现在她视野中,手握权杖,身披玄袍,另外一只手中是橙黄色的金牌。
禁军副统领季野与宫廷守卫长诺敏两个随身带着刀剑的护卫在侧,然而如李彦明所说,武功造诣最高的禁军统领季玄果真不在。
李星潮来不及震惊,只感到父亲李弘阳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沉重,却分明克制着。
随着李星潮走向下棋亭,除了国王李弘阳之外的众人全都退了出去。
亭中棋盘上摆放的是上一次的残局,黑方看上去已经胜券在握,黑子占据战略要地,雄踞中盘,白子被压到棋盘一角,奄奄一息,连做活的困难。
李星潮行了一个全礼:“见过陛下。”
那视线更沉了两分:
“哎……平时的小打小闹就算了,你怎又惹出这些祸事来,圣教的分坛,你随手就屠了,圣教的长老,你说杀就杀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言辞冷切,质问之意溢于言表,而李星潮的安危,似乎从未放在心上。
若是几年前,李星潮只会觉得委屈,此时她只感到几分可笑。
李星潮挺立起低下的头颅,反问道:“影响父王媾和魔教,远征葱岭、称霸大漠的大局了吗?”
“放肆!”
只听见啪的一声,李星潮从下棋亭的凳子上摔落了下来,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吸附在棋盘底下的匕首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到底是孤太纵容你了,我看你今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吧!”李弘阳语气坚定,不容反驳,说完便准备离开。
“我说错了吗?为了您的霸业,还有什么是您不能舍弃的?商团遇袭,难道不是父亲的授意?”
李弘阳冷冷地看着她:“你从哪里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