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走出奉天殿,人人心里都揣着一本明账。
今日这场汉王与太孙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太孙党完败,而且败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不仅没能拦住一条鞭法的推行节奏,反倒被朱高煦牵着鼻子走,从新政辩到战事,从战事扯到缺粮,全程被压得抬不起头。
到最后,反而眼睁睁看着汉王拿到了护送神种回京的皇命,白白送了他一份泼天的功劳。
满朝文武谁都清楚,神种这事,一旦成了,就是改天换地的大功。
真要是能让高产神种在大明扎根,让各地粮产翻上几番,别说一个储位,就是百年之后的史书上,朱高煦都得浓墨重彩写上一笔。
到那时,朱瞻基那点太孙名分,在实打实的千古功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粮食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却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一切。谁能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谁就是大明人心所向的储君。
东宫偏殿,“哐当”一声脆响。
价值不菲的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朱瞻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扫掉案上的笔墨纸砚,砚台滚在地上,墨汁淌了一地。
“蠢货!废物!”
他咬着牙厉声怒骂,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孙模样,活脱脱一个气急败坏的半大孩子。
“王子林那个狗东西!是谁给他的胆子?谁让他跳出来胡言乱语的?!”
“先是请监国,后是抢神种,他是嫌我死得不够快,非要把我架在火上烤才甘心是吧?!”
朝会上被朱棣那一眼瞪的羞辱感、被朱高煦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储位渐行渐远的恐慌感,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不通。
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是太子嫡长子,是大明法理上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凭什么?
凭什么满朝文武越来越多人倒向二叔?
凭什么皇祖父看二叔的眼神越来越欣赏?
凭什么他争了这么久,反而越落越远?
“殿下息怒,气大伤身。”
李庆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连忙上前劝了一句,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砚台,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心里其实也沉甸甸的。
今日朝会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汉王的手段、城府、布局,远超他的预料。从一条鞭法到神种,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轻轻松松就把太孙党所有的攻击都化解了,反手还能将一军。
他忍不住在心里打鼓。
自己当初选择站队太孙,到底是对是错?
这位太孙殿下,论心性、论手段、论格局,跟汉王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真要是把宝全压在他身上,最后会不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上了太孙的船,太子旧部的身份早就钉死了,想下也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