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翠花有些坐立难安,按照洋气一点的说法就是有些焦虑。因为小龙和小虎大学毕业要回来了,鑫鑫也研究生毕业了,要回来了。按说三个孩子都学成毕业,还都回到家乡,回到父母身边,这是好事啊,可为什么翠花会“焦虑”呢。她的焦虑,都是村里人那些婆婆妈妈给的。几年前,郝家的儿子们接二连三考上重点大学,可把村里人羡慕坏了。几年过去,孩子们毕业回家,接下来的任务是找工作和娶媳妇。鑫鑫考上了选调生,小虎当上了老师,唯独小龙的工作还没有落实,村里那些人总是问:“鑫鑫回来了啊?在哪上班?小龙回来了啊?在哪上班?小虎回来了啊?在哪上班?”翠花“嗯嗯啊啊”地应付着,鑫鑫和小虎还有的说,小龙怎么说呢?更可气的是,这孩子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可翠花心里急啊。她也不懂,她也帮不上忙,可上了四年大学,毕业了就要挣钱了,小龙的工作在哪呢?鑫鑫和小虎都随了李秀秀,有个好脑子,找了好工作;同顺跟着家里种大棚;小刚本来就学的农艺,还没毕业就开始进棚种菜了。可小龙呢,他学的这个专业叫什么汽车制造,咱们东昌县也没听说哪里生产汽车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学炼油或者木工呢!好歹他爹他舅还能帮上忙。想当年,咱们这些人也没有为“工作”着急过,家里有田有地,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也没有受过饿,更没有为立业发过愁。有手艺者如戚老汉,也不过是比别人家多一个进项,孩子多地不够种者如张家,也没比别人过得差。当初光景接李东升的班,翠花心里还不以为然,不就是个能穿大头皮鞋的营生嘛。光景一双大头皮鞋穿了十几年,直到退休也没有穿坏。现在退休在家,不也是天天在园子里种葱种蒜苗种菠菜。为什么孩子们一上大学,找工作倒是更难了呢。翠花不明白。很多看起来不错的营生,一说是大学生干就不合适。好像上过大学,就在头上戴上了一顶高帽子,头不能低下,帽子会掉。翠花私下里跟淑红蛐蛐小龙:“高不成低不就,心里也没个成算,小心陈怡不要他了!”淑红赶紧捂住翠花的嘴。“怎么说话呢,小心小龙听到。本来他心里就够着急了,你还在这里煽风点火。人家小龙心里有数呢,陈怡也不会有其他想法,你别乱说。”翠花深深叹口气。小龙说陈怡是为人民服务的公务员,她就信了。觉得跟服务员差不多。后来听李秀秀说起来,才后知后觉鑫鑫的选调生和陈怡的公务员都差不多。连公布录取名单都是在同一张纸上。翠花一直觉得鑫鑫就是那种特别有派特别有能力的人,从小就长了一副当官的样子。村里人也说鑫鑫以后一定是个大官。如果陈怡跟鑫鑫是一样的,那岂不是说陈怡也很厉害了?翠花心里更焦虑了。原先觉得小龙和陈怡特别相配,现在越看越觉得小龙配不上陈怡。陈怡父母都是城里人,还是老师,她自己又在市里找了工作,会不会瞧不上小龙啊。小龙回家来,翠花跟在小龙身边一直在嘀嘀咕咕,小龙听明白了,这是嫌弃他一直没找工作。“妈,你别催我了,陈怡月底就要去单位报到了,我会陪她一起去,安顿下来后我就去找工作,不差这几天了。”翠花愣了一下。“陈怡在芝麻区,比县城还远,你也要跟着去吗?”小龙在收拾行李,“我当然跟着一起去。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四年的时光,小龙已经习惯了跟陈怡在一起。陈怡的工作先定下来了,他必然是跟着陈怡去芝麻区。关于这一点,两人连商量都没用商量。这还用商量吗?如果是小龙先定下来工作,陈怡也会以他为重,跟着他落脚的。关于在一起这件事,两人都没有动摇过。可翠花不知道啊,她要担心死了,担心陈怡不要小龙了。“先把陈怡安顿住下,如果宿舍条件不好,干脆在外面租个房子。”翠花琢磨了一下才听明白,小龙这是要追随陈怡而去了。她去哪,他就去哪?那他们要住一起吗?翠花凑到小龙面前,突然问道:“你们俩在一起了吗?”“什么?我们一直在一起啊。”小龙没听明白妈妈的意思。“我是说,你们俩,有没有”翠花两只手指做出“逗逗飞”的样子。小龙瞬间明白了。“妈!你你你,你说什么呢?”小龙转过身去,不好意思面对着妈妈了。翠花看着儿子两只通红通红的耳朵,耸耸肩膀。“装什么装,一看就在一起了。”翠花还是焦虑得不行,又来张家庄找淑红说话。这次不是烦恼小龙没有工作,而是担心陈怡不要小龙了。,!淑红翻个白眼:“你就是想太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小龙和陈怡都是有福的,你多余操这些心。咱们小龙多好的孩子,陈怡肯定不舍得不要他,你就放心吧。”翠花摇摇头:“咱们庄户人家,本就家庭条件不如陈家,好在小龙是个有出息的,现在反过来了,人家陈怡成了香饽饽,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淑红不这样认为:“孩子们是自由恋爱的,在一起讲究个缘分。当时陈怡长得不如小龙,大学也不如小龙,小龙不也没看这些嘛,你不是也没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嘛。还是那么:()故乡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