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李南说了一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照过镜子没有?”
元亚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的解放鞋。
“咋了?”
“你现在跟个非洲人似的。”
李南语气不重,但嘴角是带着笑说的。
元亚军也不介意,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电动喷雾器换了个肩。
“非洲人算什么,昨天周建国说我像挖煤的。”
他用毛巾擦了把脸,毛巾一拿开脸上的白印子重新排列组合,又变成了一副新面孔。
“灭螺搞了半个月了,再有几天这片的活儿就收尾了。”
李南看着他那副样子,想叫他注意身体、多喝水、别中暑,但这些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元亚军不是小孩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药喝了没有?”
李南问。
“喝了,每天一大碗。”
元亚军把草帽重新扣上,
“那东西真苦,比中药还苦。”
李南看了他一眼,那话没出口——你喝的本来就是中药。
元亚军又补了一句,
“效果还真不错,这么热的天下地干活,一个中暑的都没有。”
李南没接话,从兜里掏出芙蓉王,抽出一根递过去。
元亚军接过去,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并排着,谁也没说话,
烟在两个人的指间烧着,烟雾在热风里散得很快,还没看清就没了。
远处的稻田绿油油的,水面上泛着白光。
几只白鹭在田里觅食,腿细长细长的踩在水里,
迈一步,停一下,迈一步,停一下,动作很慢。
再远处,那条正在修的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铺在黄土丘陵之间,
压路机还在响,声音不大,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鼓。
李南把烟掐灭了,转身看了元亚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