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顺听得背心发凉,重重地点头:“丝竹兄金玉良言,陈某……记下了。”
他心中原有的那些忐忑和算计,在张丝竹这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话语下,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敬畏和茫然。
连背景深厚、消息灵通的张丝竹都对吴升讳莫如深,甚至劝他不要打听,这位吴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丝竹兄……”陈雨顺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道,“以你的人脉和背景,连镇守使那个层面的事情都能探知一二,怎会对吴大人如此……忌惮?”
他隐约知道,张丝竹背后站着某个庞然大物,否则不可能在情报行当混得风生水起,连许多道藏府高层秘辛都能知晓。
张丝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次倒是很坦率:“陈兄,不瞒你说,我背后是有些依仗。但我的那点依仗,和这位吴大人可能牵扯到的层面相比……”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所以,我现在是能躲就躲,能藏就藏,手头所有的生意都暂时停了,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院子里,等这位大人哪天离开了南谷城,或者有明确的动向,我再做打算。”
“在他面前跳得欢?呵,他若想收拾我,恐怕都不用动手,一个眼神就够了。”
陈雨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深深的汗颜。连张丝竹这等人物都选择龟缩不出,自己之前那点小心思,简直是可笑至极。
“受教了,丝竹兄。”陈雨顺起身,郑重一礼。张丝竹这番话,无异于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陈兄保重。”张丝竹也起身还礼,目送陈雨顺心事重重地离开。
直到陈雨顺的身影消失,张丝竹才重新坐回栏杆边,望着池中游鱼:“我啊,还是苟住咯,别跳,别浪即可。”
……
陈雨顺心事重重地回到道藏府分配给自己的院落。这院子虽不如他原本的司主府邸气派,但也清雅别致,关键是离吴升所住之处不算太远。他将家人安顿在此,并再三叮嘱,无事绝不可去打扰那位吴大人。
刚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尚未理清纷乱的思绪,院门便被敲响了。
“陈司主,刘文远求见。”门外传来刘文远恭敬的声音。
陈雨顺收敛心神,道:“刘主事请进。”
刘文远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恭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手中捧着一份玉简,正是吴升的晋升都统审核文书。
“见过陈司主。”刘文远行礼。
“刘主事不必多礼,坐。”陈雨顺示意他坐下,心中已隐约猜到其来意。
刘文远却没有坐,而是双手将玉简奉上,恭声道:“陈司主,这是吴升吴大人申请晋升都统的审核文书。按规矩,需经司主一级审核通过,方可递交洞主复核。属下特来请您过目。”
“晋升都统?”陈雨顺一愣,下意识接过玉简,有些没反应过来,“吴大人……这就要升都统了?那三个任务……都完成了?”
他记得自己离开老家,赶来南谷城,前后也不过几天功夫。那三个任务,尤其是第三个赈灾任务,涉及民生、资源、重建,最是繁琐耗时。这就……完成了?
刘文远点头,语气中带着敬佩:“回司主,吴大人能力超群,三个任务皆已圆满完成,尤其是青石镇之事,处理得极为妥当,百姓感恩戴德。属下已查验无误,功绩卓着,符合晋升标准。”
陈雨顺听得心中一震。
圆满完成任务他不意外,毕竟那位可是能掐死镇守使的存在。但这么快?这才几天?他原本以为至少要一两个月。
心中惊讶,但他脸上并未表露太多,更不敢多问细节。
他打开玉简,神念一扫,里面详细记录了吴升完成三个任务的过程。
陈雨顺看都没仔细看内容,目光直接落到最后的审核意见栏。
然后,在刘文远愕然的目光中,陈雨顺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刀,在审核意见栏凌空写下“功绩卓着,符合标准,同意晋升”一行字,并留下了自己的司主印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好了。”陈雨顺将玉简递还给刘文远,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吴大人劳苦功高,晋升都统理所应当。刘主事办事得力,辛苦了。”
刘文远双手接过玉简,看着上面那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审核意见和印鉴,一时间有些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