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刚摸到腰后,罗定国的脚已经落了下去。那一脚不重,可位置准。司机膝盖一歪,人往旁边栽了半步。下一秒,罗定国的手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从他腰间一抽。黑色手枪到了罗定国手里。司机脸色变了。车里的人也静了。罗定国低头看了一眼枪,手指一拨,弹匣落进掌心。他又拉套筒,一颗子弹跳出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再一转,套筒卸下。枪身被他拆成几块。整个过程没超过三秒。我看得嘴都张开了。这不是耍帅。这是吃饭的手艺。小东哥在车里伸长脖子,半天憋出一句。“罗叔,你年轻时候是不是专门拆人饭碗的?”罗定国把枪零件丢回司机怀里。“在老子面前玩枪,我玩枪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司机抱着那堆零件,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想说话。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司机立刻闭嘴。罗定国这才看向中年男人。“管好你的人。”中年男人没有动怒。“他可能太紧张。”罗定国冷笑。“紧张就摸枪?那他要是害怕,是不是得拿炮轰我?”小东哥小声接话。“拿炮也不一定轰得过。”梁坤看了他一眼。“你闭嘴能多活两年。”小东哥不服。“我活着靠的是命硬,不靠嘴软。”我原本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听见这两句,倒是松了半口气。人活着,有时候就靠这一点不正经撑住。罗定国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中年男人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货场出口的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柴油味。罗定国说:“昭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为你是问。”中年男人说:“我带他去见人,不是带他去送命。”罗定国盯着他。“你说了不算。”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罗定国又说:“见到人之后,把人给我送回来。我还有事没办。”我心里动了一下。他说的事,我大概知道。黄埔旧仓。那个箱子。钥匙在我这里。准确说,是鹰头扣带出来的那条线,还没真正打开。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没去庆丰大榕树下的那间房子,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很知道,我隐约有一种预感,我爸还活着。而且还偷偷的注视着我,一定是这样。罗定国现在放我走,不是他信任对方。是他知道,扣子不在我身上开口,旧账就永远开不了。中年男人点头。“只要沈老同意,我送他回来。”罗定国眼睛一眯。“你拿沈怀青压我?”“我只说实话。”“实话不好听。”“好听的话骗不了人。”两人话都短。可每一句都像在桌上摆牌。我听得出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说话。小东哥忽然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那什么,既然你们这么有规矩,我插一句,我们家昭阳饭量大,胆子小,见老人容易紧张,你们别吓他。”我看着他。“你说谁胆子小?”小东哥一本正经。“你啊,你小时候被狗追,爬树上不下来。”我说:“那条狗是你先踢的。”“重点是你上树很快。”梁坤忍不住笑了一声。罗定国回头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个?”小东哥摊手。“不扯这个,难道现在哭?我哭起来不好看,会影响部队形象。”罗定国被他气得鼻子都动了一下。中年男人却看了小东哥一眼。“你表哥胆子不小。”我说:“他不是胆子大,他是嘴在前面跑,人跟在后面追。”小东哥指着我。“这话中肯。”司机把枪零件收好,脸色还是难看。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怨气。我记住了这眼神。这种人不怕当面输,他怕没人给他台阶。以后真要进了他的地盘,他未必会守规矩。中年男人打开后座车门。“走吧。”我没动。我看向罗定国。罗定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了一根,没有点。他把烟夹在手里,说:“记住,别逞强。”我点头。“我这个人一向不逞强。”小东哥在车里咳嗽。梁坤也咳嗽。罗定国看我一眼。“你自己信吗?”我说:“我尽量让别人信。”罗定国把那根烟咬在嘴里,没再说话。我走向轿车。经过司机身边时,他低声说:“上了这车,就别想着还能按你的规矩来。”我停下脚步。我看着他手里的枪零件。“你先把自己的规矩装回去。”,!司机脸一沉。小东哥在后面拍窗户。“昭阳,这句有水平,回头写墙上。”中年男人看了司机一眼。司机退开半步。我坐进后座。车里有一股老皮革味。座椅很干净,车门夹层却有擦过的痕迹。不是脏,是有人常放东西。文件,枪,或者别的。中年男人坐到我旁边。司机绕到前面,上车之前又看了罗定国一眼。罗定国站在原地,没动。他嘴里的烟还是没点。可我知道,他已经在想下一步了。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轻了。中年男人把档案箱放在膝盖前,没有让它离开自己的手。我问:“你怎么称呼?”他说:“姓许。”“许什么?”“许国良。”我记下这个名字。“你是省里的人?”许国良看着前挡风玻璃。“你可以这么理解。”“可以这么理解,就是不能这么问。”“你很聪明。”“聪明的人一般活不久。”“所以我希望你别太聪明。”我笑了一下。“那你找错人了。我从小就爱管闲事。”许国良终于转头看我。“这不是闲事。”“那是什么?”“是你父亲留下来的账。”车子发动。货场慢慢往后退。我看见罗定国还站在那里。小东哥也在车窗里看着我。我抬手,像是随便整理衣领。然后用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右眼下面。这是我和小东哥小时候用过的暗号。别跟正面,走侧边。小东哥看见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把脸转开,装作和梁坤吵嘴。我心里安定了一点。他懂了。车子出了货场,拐上大路。:()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