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向阳就起来了。母亲昨晚又发烧了,哼哼唧唧了一宿。老王开的药吃完了,还得去买。向阳把那几本晾得半干、皱皱巴巴的书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书包虽然洗了无数遍,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到一股怪味。他把书包藏在柜子最底层,没敢让母亲看见,怕她受刺激。“妈,我去山上砍点柴,换了钱给你买药。”向阳给母亲掖了掖被角,把熬好的稀饭放在床头。陈秀兰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瘦得脱了相的脸上全是虚汗。向阳背起比他还大的竹背篓,拿了把柴刀,上了山。清晨的大别山,雾气很重,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的。向阳心里有事。他今天得砍双倍的柴。因为昨天洗书包耽误了功夫,今天的药钱还没着落。而且眼看就要立冬了,家里的柴火垛空了一半,如果不趁着现在多存点,等到大雪封山,母亲这身子骨肯定熬不过去。他找了一片杂木林,挥起柴刀。“咔嚓、咔嚓。”向阳的手上全是昨天磨出来的血泡,一用力就钻心地疼。但他没停。砍柴是个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向阳人小力气弱,只能挑那些枯死的树枝砍,还得爬高上低。一直干到日上三竿,背篓满了,还多出了一大捆,用草绳系着。向阳试着背了一下。太重了。那捆湿柴加上背篓,起码有七八十斤。压在他那瘦弱的肩膀上,像是背着一座山。他咬着牙,用柴刀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打颤,两条腿像是在筛糠。“起!”向阳低吼一声,迈开了步子。一步,两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背篓上的竹条勒进肉里,火辣辣的。走到半山腰的碎石路段时,向阳脚下一滑。“噗通!”整个人连同背篓一起摔在了地上。那捆柴火散了一地。“嘶——”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裤子破了,血渗了出来。向阳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滚落一地的柴火,眼圈红了。真的太累了。他才十岁啊。“爹……”他小声喊了一句。没人应。只有山风呼啸。向阳抹了一把脸,咬着牙准备爬起来重新捆柴。就在这时,前面的岔路口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是林大军。大军穿着那件破了洞的汗衫,手里也拿着把柴刀,显然也是来砍柴的。看到向阳摔倒,大军愣了一下。向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手抓住了柴刀柄。大军没说话。他黑着脸走过来,看了一眼向阳磕破的膝盖,又看了一眼散落的柴火。“笨死了。”大军骂了一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向阳意想不到的动作。大军把自己的空背篓扔在一边,弯下腰,把向阳散落的柴火熟练地捆好,打了个死结。接着,他把那捆最重的湿柴,连同向阳的满背篓,一股脑地背在了自己身上。“哥,你……”向阳愣住了。“闭嘴。”大军粗暴地打断了他,“我是怕你死在山上,二婶赖我家。”说完,大军闷着头,背着那座“柴山”,大步往山下走。他的背也不宽厚,十二岁的少年,压得腰都弯成了虾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滴。但他一步没停。向阳捡起大军的空背篓,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夕阳把大军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刚好能盖住向阳。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这是一种男人之间的默契。大军在赎罪,用这种最笨拙、最累的方式赎罪。快到村口的时候,大军停下了。他把柴火卸下来,扔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擦了一把汗,脸涨得通红。“行了,剩下的路平,自己背回去吧。”大军没看向阳,踢着脚下的石子,“别跟我爹说我帮你干活了。丢人。”向阳看着大军被勒红甚至破皮的肩膀,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半个早上没舍得吃的红薯。那是烤熟的,虽然凉了,但很甜。“哥,吃吗?”大军看了一眼那个干瘪的红薯,喉结动了动,那是饿的。但他没接,只是一把打掉了向阳的手:“留着给你妈吃吧。我不饿。”说完,大军捡起自己的空背篓,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背对着向阳,声音硬邦邦的:“以后在学校,谁要是欺负你,报我名。”“还有……那书包,要是实在洗不出来……我想办法从我爹那拿点钱,给你买个新的。”说完,大军像做了贼一样,飞快地跑了。向阳站在原地,看着大军跑远的背影,弯腰捡起地上的红薯,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哥。”他轻轻喊了一声。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向阳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那个把他书包扔进粪坑的堂哥,变成了他的守护神。:()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