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朝慈坐在沙发上消食。严彧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碗碟碰撞,一切都和平时一样。等严彧洗完碗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时,朝慈忽然开口:“问你个问题。”严彧转过头:“嗯?”“鬼的形态,”朝慈问,“和人的形态,哪个你会舒服?”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严彧明显怔住了,他看了朝慈好几秒,才回答:“鬼。”“为什么?”“维持人形要一直消耗力量。鬼的形态才是本来的样子。”朝慈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他说:“那你变成鬼吧。”严彧看着朝慈,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什么?”“变成鬼吧。”朝慈重复了一遍。“你……”严彧的声音有点干,“你不怕?”“你不是说你不会伤害我吗?”朝慈反问。“我不会,但是……”严彧顿了顿,“鬼的样子不好看。”“有多不好看?”严彧不说话了。但如果变回鬼……他会变回那个半透明的、周身萦绕着黑雾的样子。“朝慈,”严彧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会被吓到的。”“我胆子很大。”朝慈说。“不一样的。”严彧摇头,“那不是普通的害怕,那是本能。人对死亡、对异类的本能恐惧。”“我不怕。”朝慈还是这句话。严彧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要是你看到之后,后悔了呢?”“后悔什么?”“后悔让我留下来。后悔认识我。后悔……”严彧的声音越来越轻,“让我靠近你。”朝慈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严彧,看着他眼睛里的不安,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近乎脆弱的犹豫。明明是个恶鬼。明明挥手就能驱散道士。明明强大得能让罗盘疯狂转动。可此刻,在朝慈面前,他却胆小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朝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严彧。”他叫他的名字。“嗯?”“麻溜地快点。”朝慈说,“我不是吓大的。”“……好。”严彧说。朝慈看着他的脸。起初没什么变化。严彧还是那个严彧,坐在沙发上,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柔软,眉眼清晰。但渐渐地,变化开始了。首先是颜色。从健康的肤色褪成苍白,再褪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然后是轮廓。他的身体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幅水彩画被水浸湿,色彩慢慢晕开。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变得虚幻。黑雾从他体内渗出。很淡,很轻,像纱一样缠绕在他周身,那些雾气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时而散开,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最后是眼睛。不是颜色变了,还是黑色的,但黑得更深,更深。像没有月亮的夜空,像最深的海底,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黑暗。他坐在沙发上,身体是半透明的,灯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摇曳的影子。他看向朝慈。那双纯黑的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属于亡者的冰冷。任何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尖叫,会逃跑,会吓得魂飞魄散。但朝慈没有。他静静地看着严彧,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你这样能碰到东西吗?”“能。”严彧说。朝慈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严彧下意识想后退,但朝慈已经伸出手,朝他的脸探去。“朝慈——”严彧想阻止,但已经晚了。朝慈的手穿过了他的脸。朝慈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严彧。“碰不到。”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真可惜。”严彧的声音有点抖,“你真的不怕?”“不怕。”朝慈说。“朝慈,”严彧笑着摇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有吗?”朝慈坐回沙发上,“我觉得很正常。”“正常人看到鬼会这样?”“那我可能不正常。”朝慈很坦然。严彧又笑了,他飘起来,然后飘到朝慈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你刚才说,”严彧看着他,“要是我看到你的真身后后悔了,怎么办。”“嗯。”“那现在呢?”严彧问,声音很轻,“后悔了吗?”朝慈转过头,看着严彧那张半透明的、苍白的、眼睛纯黑的脸。“没有。”“为什么?”严彧问。朝慈想了想:“因为你还是你。”“朝慈。”严彧轻声叫他的名字。“嗯?”“我……”严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话在胸口翻涌,像沸腾的水,快要溢出来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这一切就结束了。怕朝慈会收回那句“不后悔”,怕这难得的平静会被打破。“你想说什么?”朝慈问。严彧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清澈的眼睛。然后他听见自己说:“我好:()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