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把一条湿透的布巾缠在头上,遮住了额头和耳朵,又往脸上抹了一把淤泥。
他把短刀别在腰后,刀柄朝下,刀鞘用绳子绑在大腿上。
独木舟里放着一根竹竿和一卷细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何明风蹲在船舷边,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只有两个时辰,子时之前必须回来。”
“不管看到什么,子时之前撤。“
阿泰点了点头,单手撑着船舷,无声地滑进独木舟里。
独木舟吃了一下重,往下一沉,然后稳住了。
占城老渔民已经坐在船尾,手里的短桨斜插进水里,没有划动,只用来稳住船身。
阿泰在船头坐下来,伸手在水面下摸了摸。
桨是扁的,藏在船底。
“走。“
阿泰轻声说了一句闽南话。
老渔民把桨从水里抽出来,贴在水面上,横着划了一下。
独木舟无声地离开了旗舰的阴影,滑进夜色里。
海面上没有月亮,云层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远处的满剌加港只看得见几盏灯火,炮台的位置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像是从海面上长出来的一块石头。
独木舟贴着水面滑行,速度不快不慢。
船底在水面上划过,发出极轻的水声,像是鱼在换气。
阿泰伏在船头,两只眼睛盯着前方的黑影。
他的手放在水里,感受着水流的方向和速度。
潮水在往上涨,水流的方向是朝着岸边的。
涨潮的水会把独木舟往炮台的方向推,省了不少划桨的力气。
大约划了一炷香的时间,炮台的轮廓开始清晰了。
阿泰能看见炮台的围墙是石砌的,大约一丈多高,墙顶有雉堞,缺口处露出炮管的形状。围墙下面有一片礁石,黑色的礁石从水里突出来,高低不平,像一排牙齿。
礁石中间有一块空地,上面架着一根木杆,木杆上挂着一盏防风灯。
灯罩里的火苗在海风中晃来晃去。
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阿泰看见了那个人的轮廓,穿着西格利亚兵的短外套,头上没有戴帽子。
手里拿着一支长矛,矛头在灯光下闪着一点银色的冷光。
那个人在礁石上来回走动,走了七八步,停下来,面朝海面看一会儿,然后又转身走回去。
这是哨兵。
阿泰把身体放得更低,几乎贴在了独木舟的船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