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发想了想。
“底舱搬东西那次,有人看见一个穿灰短褂子的人蹲在角落里说话。”
“但那个人背对着光,脸看不清。”
“后来又有人看见他在船尾的阴影里站着,跟几个新兵说话。”
“那几个人被问到的时候,都说没看清他的脸。”
何明风转过身,看着甲板上围观的新兵们。
新兵们低下头,有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中间,有谁听过那个人说话?有谁跟他说过话?”
甲板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矮个子新兵举起了手。
“大、大人,我跟他搭过话。”
“他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香山。”
“他说香山人胆子小,打不了仗,让我趁早把火药扔了,省得炸到自己。”
“他是哪里口音?”
“口音……像是北边的,跟咱们广东人说话不一样。”
“说‘火药’的时候,火字发的是上声,咱们广东人发的是去声。”
何明风点了点头。他转向郑大发:“把李富春放下来。”
郑大发愣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解开了绳子。
李富春被放下来,膝盖一软,跪在了甲板上。
何明风蹲下来,看着李富春。
“李富春,你以为没有火药就不用打仗了,对不对?”
李富春的眼泪流了下来。
“大人,我、我家里还有老娘。”
“我要是死在满剌加,我娘就没人养了。”
“你娘不会没人养。”
何明风站起来,声音冷淡。
“你要是死在满剌加,朝廷有抚恤银子。”
“”你要是活着打下满剌加,你娘的养老银子翻倍,翻倍的银子够你娘活到一百岁。”
李富春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何明风转过身,朝甲板上的新兵们招了招手。
“都过来,船头集合,把汉斯叫过来。”
新兵们聚到船头,挤成一团。
何明风站在船头最前面,旁边站着汉斯。
汉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地看着何明风。
何明风拍了拍汉斯的肩膀。
“汉斯,你跟兄弟们说一句话,说大声一点,用西格利亚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