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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南下(第1页)

何明风打算要离京了。离京的早上,葛知雨给他做了早饭。不是厨子做的,是她亲手做的。一锅小米粥,一碟腌萝卜,两张葱油饼,两枚煮鸡蛋。鸡蛋是从幽云带过来的,一路上用谷糠裹着,一个都没碎。葛知雨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何明风碗里。“路上吃。”葛知雨把一个蓝布包袱塞进他手里,里面是十二张葱油饼,用油纸包着,还热着。何明风接过包袱,看了葛知雨一眼。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褙子,头发用银簪挽得紧紧的,眼角的水光在晨光里有些反光。“幽云巧手坊的事,马宗腾会照应,”何明风低声道,“有事就找他。”“我知道。”“别省着炭,北方冬日太冷了,我让人给你备了两筐银霜炭,放在后院。”“我知道。”葛知雨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是出海还是搬家?交代这么多。”何明风没说话。他把鸡蛋吃了,蛋壳放在碗旁边。白玉兰已经在门外等着了,马匹的蹄铁在石板路上刨出清脆的响声。葛知雨站起来,帮他把外袍的领口整了整。她的手很稳,手指上还带着针线的薄茧。“去吧,”葛知雨弯了弯眼睛,“回来吃我做的饭。”何明风跨出门槛,回头看了她一眼。葛知雨已经转身去收拾碗筷了,背对着他,肩背挺得笔直。何明风转过身,下了台阶,没有再回头。……通州码头上,船已经备好了。是一条官船,不算大,但吃水浅,适合走运河。船上挂着钦差总督西洋番务使的旗号,蓝底金字,在晨风里扑啦啦地响。船工们正在往船舱里搬运最后一批行李。沈庭玉的账册箱,周德清的书箱,林昌的行李卷,还有朝廷拨下来的关防印信和空白文书。何明风站在码头上,看着通州河里的水。五月的运河,水色浑黄,漂着草屑和碎木片。往南的漕船排成一长溜,船工们赤着上身,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喊着号子。空气里是一股河水的腥味,混着岸边堆积的漕粮散发出的陈米味。钱谷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大人,行李都点过了。”“咱们的船舱在后舱,前舱是会客议事的地方。”“船老大说今天风好,午时之前就能过张家湾。”何明风点点头:“都上船吧。”白玉兰把马寄存在通州驿站,换了一匹更耐走的矮脚马,但马不能上船,只能留在岸上。他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背着他的长刀跳上了跳板。沈庭玉最后一个上船。他怀里抱着一只铁皮箱子。船工伸手要扶他,沈庭玉摇了摇头,自己走过去了。船老大一声吆喝,船工们解开缆绳,用竹篙撑着岸壁,把船推进了河道中央。船身微微一晃,然后稳住了。河风鼓满了帆,船舷两侧的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通州码头上送行的人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岸边的几个黑点。何明风站在船头,看着运河两岸的风景慢慢往后退。北方的麦田已经泛黄了,农人在田里弯腰割麦,镰刀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偶尔有牧童骑着水牛从河堤上走过,水牛的角上挂着一只草帽。白玉兰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船舷上:“大人,从通州到杭州,走运河得二十天。”“到了杭州还得换海船,再沿着海岸线往南到福州,又得十来天。”“这一路可不短。”“正好。”何明风说,“路上可以看看沿途的卫所和钞关。”白玉兰看了他一眼:“你是出来办差还是出来查案的?”“这不矛盾嘛。”运河上的第一天,平安无事。船过了张家湾、河西务,傍晚时分到了天津卫。天津卫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出一个灰扑扑的轮廓,城头上点着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的。船没有靠岸,只是沿着城外的河道继续往南走。船老大说,今晚要赶到静海县才能停。入夜之后,河面上升起了一层薄雾,把两岸的芦苇荡罩得模模糊糊的。蛙声从芦苇荡里传出来,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敲着无数面小鼓。何明风坐在船舱里,就着一盏油灯看沿途卫所的名册。钱谷坐在他对面,用算盘核对着什么数字,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沈庭玉在角落里整理账册,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轻得像猫走过地板。周德清靠在外舱的板壁上,手里捧着他的西格利亚语法书,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林昌已经睡下了,轻微的鼾声从后舱传过来。白玉兰坐在船舱门口,背靠着门框,刀横在膝上。他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每隔一会儿就会睁开眼,扫一眼河面上的动静。……第四天傍晚,船到了沧州。沧州是长芦盐运司的驻地,运河两岸的码头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盐包,白花花的一片,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的光。码头上到处都是扛盐包的脚夫,赤裸的上身被盐粒磨得发红,汗水在脊背上冲出一道道白印子。何明风让船在沧州码头靠岸,他想到城里的卫所去看看。沧州卫的指挥使不在衙门里。衙门口站着一个老门子,说指挥使去盐场了,要明天才能回来。何明风没有等,只是让钱谷去卫所里要了一份兵额名册,又让白玉兰去码头上的茶馆里坐了坐,听听脚夫们都在聊什么。白玉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船舱里坐下,喝了一口茶,说:“沧州卫的兵额是两千六百人,实际人数不到一半。”“剩下的空额,饷银照样领着。”“这些人都被盐运司雇去扛盐包了,一天能挣五十文铜钱。”“指挥使抽三成。”:()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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