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雨伴着天光乍破而止,与之相伴的则是楚家的破败与覆灭。
就像是一场惊雷般的,为这片区域拉开了崭新的篇章,楚家虽然还不至于被从此完全抹除,但势力范围遭到重创,家主失踪死亡,使得楚家再也无法与易家抗衡。
至此,这一整片区域已经成为了易家的后院,被打上了姓易的标签。
周言虽知道楚家与易家这些日子肯定会有冲突,但未曾料到,在他距离许清俞的遗产就差一步之时,便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变天的消息。
就在他救了白目的那一夜,易楚两家的精英尽出,在楚家府邸前进行了一场死斗,也就是在这死斗之后,大概是为了保留自己最后的自尊,楚奕选择了自杀。
从最初的受人讥笑的易家二爷,到后面的易家家主,再到整片区域最初的统治者,像是在听一则传奇故事般的,那个人踏上了权利的最高点,这让周言在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只有不可置信。
而等他已经收集的信息藏好,再度回到易家时。
他看到的是李钟平的葬礼。
黑色的棺材周边放了一圈白色的花,再加上雨后未散尽的几片阴云,顿时充斥着几分庄严肃穆之感。易家老宅的佣人也皆着黑衣,在这样的情景下,仍旧目不斜视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即便如此,流言的种子仍旧种了下来。
李钟平可能死于易锦念之手。
他偶然听到打扫走廊的女佣窃窃私语,像是在心底炸开的惊雷,瞬间的震颤后便归于平息。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易锦念绝对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在几日离别,再次会面之后,像是不受控制的,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杀了……李钟平?”
他知道李钟平对易锦念有多忠诚,这样一个人绝对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主人。
此刻,易锦念也穿着黑色的西服,胸前缀着一朵白花,他看周言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易锦念没有选择逃避或是说谎,他像是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很随意地应下了自己的罪孽。
再然后,杀人者出席了被杀者的葬礼,他带着白花,站在牧师身前,聆听捧着破旧书的牧师用悲悯的语气念出的悼词,最后,再目送它下葬。
这场景兴许挺讽刺的。
周言想。
好在在葬礼上并不需要人做出微笑的表情,否则他大概觉得自己不大能笑的出来。
……
葬礼结束,遣送宾客,易锦念回到易家老宅,右手一扯领带,左手再把西服外套扔一旁,像个大爷般坐沙发上,再度朝周言勾了勾手指。
在那晚的血斗中,易锦念也并非毫发无伤,至少他腰腹中了两弹,腿部也有几道较为严重的擦伤,所幸没有被击中致命部位,当晚事情结束便去取了子弹,第二天便裹着绷带参加葬礼去了。
因着他的伤口恢复的还不是太好,仅是在外面站了片刻,便有殷实的血溢了出来,也幸亏他选择的是黑色西服,否则以这个出血量,恐怕外套都能沾染上血红的颜色。
周言原本没有想搭理这个人。
只是在瞥见对方腰腹裹着的绷带上像墨染般晕染开的血色时,还是沉默着走了过去,居高临下与易锦念对视片刻,这才坐到他身旁。
易锦念伸出手来,手臂揽上他的腰,环过他的脖颈,将周言缓缓揽入自己怀中。
袖长的手指穿过柔顺的黑发,又微微低了低头,在他的发旋处十分轻柔的落下了一个吻。
这是两个经历与观念没有丝毫相似的,个性偏激又强烈的男人难得安静相处的场景。
周言虽似欲言又止,却在最后也伸出手来环抱住眼前的人,让自己的下巴抵着易锦念的肩,随即缓缓闭上双目。
空阔的,奢华的客厅中央,在上一任易家家主亲自选定,并遗留到现在的真皮沙发上,在葬礼的钟声已然消逝在空气之后,两个青年一言不发地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品味着这可能从他们认识之初到现在都不曾有过的宁静时光,穿透过阴云的略显阴暗的光落了进来,带着点儿残存的温暖落在两人身上。
只是这略显温馨的场景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