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家里的主心骨,陈建国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向沉着冷静,像今天这样手足无措,还是第一次。但陈建国顾不得形象,也没理会老婆的喊叫,径直上了二楼。他推开书房的门,下意识从桌面上抓起几份文件,塞进一个手提包里,又把抽屉里的现金和银行卡抓出来,一并塞进去,拉链没拉好就拎在手上往外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逃跑?为什么要跑?又能跑到哪里去?陈继业还等着自己营救,他根本没资格跑。走到门口,他猛然清醒。转身把手提包丢在写字台上,又走出书房。到了楼梯口,他停下,看见客厅里他老婆还在那里嚎啕。儿媳妇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哭,两个孩子完全吓傻了。“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动啊!”他吼道。他老婆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慌得差点摔跟头。他儿媳妇抱着小的,拉上大的,也往楼上走。管家转身去给大门上锁。佣人开始整理客厅,动作缓慢,带着沉重。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门被拉开的响声。陈建国走回客厅中央,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又翻了一遍通讯录。他在乔文栋的名字上停了一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这个电话一旦接通,该怎么说?当时,为了保住儿子,他拿着那幅唐伯虎的虎画,找到乔文栋。乔文栋本不想管这事,毕竟涉及到刑事案件,又值市长竞争的关键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陈建国断定,以他对乔文栋的了解,抵抗不了那幅虎画的诱惑。最后,乔文栋收下了画,给他安排对接市局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郑经亮。郑经亮是乔文栋一手提拔的,自然听他的话。为了稳妥起见,乔文栋又拿出十万现金,做为辛苦费,给了郑经亮。为的就是保儿子陈继业在逃亡过程中,万无一失。上次在邻省的抓捕,郑经亮表现出色,及时通报了消息,陈继业得以顺利逃脱。陈建国还找人,顺便修理了那个眼线。可现在,儿子陈继业已经被抓,郑经亮也被控制,这时候打给乔文栋,他肯定也慌。相对于竞争市长,自己的儿子进去与否,根本不在他关心之列。乔文栋更担心的,一定是郑经亮会不会把他牵扯进来。一旦有了这个担心,后面的所有事都会变味。以乔文栋的德行,完全会与这一切,包括他陈建国做彻底的切割。到那时,自己手里乔文栋这张牌,就有可能废掉。不行,不能这样。沉住气,再想想,先从外围想想办法。陈建国划动屏幕,找到法律顾问赵坤的号码,拨了出去。他现在急需一个可靠的人,帮他理一理,冷静下来。何况,警察马上就要上门,他的时间并不多。……馨园会所,茶室。苏琬挂断陈建国电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她心里清楚,陈继业一旦被抓,自己通风报信的事很快就会败露。之前攒下的积蓄,还有回老家开咖啡厅的计划,全都要泡汤。她不能被抓,必须赶紧跑路。她慌忙拉开抽屉,拿出备用手机,快速收拾了个人物品,转身跑回303公寓。进了屋,她没敢开灯。窗外的街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她脚边落了一道细长的光。她把备用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站了几秒,又拿了起来。她再次拨通陈建国的号码,占线,又拨了一次,还是占线。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她心里有点凉。虽然知道,自己只是陈建国的一个玩具,但她还是希望,在这种时候,对方能关心自己,帮助自己。但显然,她只有失望。她放下手机,走到连通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隔壁302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打开门,走了进去。陈继业走了之后,屋里有些凌乱,安静的有些吓人。她退回自己的房间,转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停车场里那台商务车不在了,空出来的那块地面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轮胎压过的印子还没散。她放下窗帘,在屋里走了两步。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在往门口那边移。她走完第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站在门口和床之间的空地上,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不行,这衣服太显眼。她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换了一双运动鞋。没拿行李箱,只拿了一个背包,往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贵重首饰、钱包、身份证和所有的银行卡。那里是她的所有积蓄,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备用手机。她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用纸巾擦去屏幕和机身上的指纹,然后把手机扔进床头的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身出门。走廊里没人,灯是声控的,她走几步亮一盏,走几步亮一盏,光在她身后一段一段地灭掉。下到一楼的时候她没走正门,拐进后面那条通道。通道尽头有一扇小门,平时用来运货的,外面是园林区域。她推开小门的时候,铁框发出了一声锈涩的吱响。她咬了咬牙,侧身挤出去,把门带上,弯腰钻进园林里的小径。冬天的灌木都枯了,枝条刮在她外套袖口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没跑,那样容易引人注意,但比平时走得快。园林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外面是市政的绿道,绿道旁边就是马路。她翻过矮墙时,外套下摆挂住墙头的石子,嘶的一声,面料破了一道口子。她没管,落地之后拍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路边。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一辆出租车过来,她伸手拦住。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师傅,去火车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车子飞快地往前走,苏琬紧张地往后面看了一眼。会所那栋楼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楼顶“馨园”两个灯箱字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拐过一个弯就彻底看不见了。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手搁在膝盖上,十指扣在一起,扣得很紧。后视镜里路灯的光闪过去,她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逃掉,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只知道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得越远越好。:()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